117. 白馬寺

「死亡不是結束。陛下。」

……

德陽殿外的臺階下,站著竇固。

他送來了金像和兩位天竺沙門,卻沒有如願地見到皇帝。內監在殿外把他攔了下來,將沙門帶了進去。

皇帝認為這是他個人私密的事,不宜讓更多人知曉。竇固雖然也算是皇帝的「家裡人」,也只限於知道班超有一個秘密使命,送了來自貴霜的一尊金像回來。完全不知道,這一切跟一個夢有關。

竇固不知等了多久,才見年輕的蔡公公送兩位沙門出來。

「竇將軍好!」蔡公公極為客氣。

竇固點了下頭:「皇上……還好?」

「皇上倦了,已經移駕寢殿歇養了。」

「那……」

「皇上說,將軍差辦得好。」

竇固內心有些荒涼,自己一軍之帥,唸的都是西域戰事,結果……因這麼個小差事被誇。

「請將軍送兩位大師回大鴻臚寺,跟他們說,闢出寺內一地,永久供養兩位大師,還有他們的白馬。皇上賜名——白馬寺。」

竇固心中暗歎,自己又成了個傳口諭跑腿的人。皇上……到底怎麼了?這口諭也荒唐,竟然會去供養什麼白馬那樣的畜生?

竇固帶著兩位沙門穿過重重廊道和宮門,身影越來越小。

竇固永遠也想不到,這道小得不能再小的詔命,無關任何政事,只是安置兩個西域「術士」與一匹馬的白馬寺的出現,會對以後的中土世界產生多麼久遠和深刻的影響。

這或許就是夢想的力量。

廣袤的北地草原,有一支匈奴潰兵還在向北奔逃。

隊形散落成稀稀拉拉的三個部分,每個部分之間越拉越遠,沿途還有人從馬上摔下,再也不會起來。

他們整整跑了兩天了,不敢停下。離開天山北麓,就離開了暴雨的區域性天氣,溼透計程車兵們都在寒風中顫抖,衣服和盔甲都已結冰,因為他們已經跑到了向北伸延的春天的前面。

他們沒有帳篷,沒有輜重,沒有糧草,也沒有了領袖……只能通過奔跑來驅寒,哪怕馬會在奔跑中死亡。

有少數人或許清醒過來,知道向北跑也許什麼都沒有,只有無邊的苦寒,或許回去車師城才是正道。但他們不敢,那裡離那群可怕的漢人太近了。只能相互裹挾,向北,向北,向北……那兒畢竟是家的方向。

一直跑到了天黑,潰兵最前面的一隊人,縱馬踉蹌地爬上了一個雪坡,最前方的一騎,突然大叫起來,像呼哨,又像哭泣。其他人也攀上了坡線,紛紛落馬,將頭埋在雪地裡痛哭……

坡下是密密麻麻的帳包,每個帳包裡泛出昏黃的光,就像一隻只燈籠,佈滿雪野,一直鋪到了天邊。萬盞「燈籠」簇擁著中心十數頂像宮殿般龐大的帳篷,也更加明亮……

那是草原人都景仰的……龍庭。

齊歡給玄英細細地處理了左手,換了藥,纏好了繃帶。

「齊大師,」玄英在身後問,「我再也射不了箭……使不了槍了吧?」

齊歡不知該怎麼回答,繼續往屋外走。

「虎頭都白教我了。」卻聽見玄英在身後笑了,「沒事的,我的右手還能握刀,照樣可以殺匈奴。」

齊歡徑自去了城門樓,那裡坐著耿恭,透過窗格,看著北面的金蒲城外。

「有些不對。」耿恭轉過頭來。

齊歡看著耿恭,等他說下去。

「今天派了人去車師城,他們閉門不開,還射箭驅逐。」

「裡面應該還有匈奴人。」齊歡應道。

「左鹿蠡王死了,大軍都跑了,他們躲在裡面等著甕中捉鱉嗎?車師人看著匈奴人已經慘敗,還老實地沒有變臉……這意味著什麼?」

「嗯,他們一定知道些我們不知道的。」

「去年,呼衍王的一萬五千騎,在伊吾和車師兩敗,給咱們大漢趕跑了。憑著左鹿蠡王的一萬騎,真的以為能推過西域嗎?」

「你是說,左鹿蠡王只是前鋒?」

「應該是,更多的匈奴人就要來了。」

「能讓左鹿蠡王只做個前鋒的人……」

耿恭跳了起來,一拳打在齊歡的胸上:「不錯,我們可能會是這幾十年來,整個大漢最早見到匈奴單于的人!」

齊歡皺起眉來,看到耿恭雙眼明亮,沒有恐懼,更像是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