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天助

班超回頭嚇了一跳,急忙去扶,黎弇硬是不起。

班超躲到一邊,嘆口氣:「好,我答應你。我留下守疏勒!」

「真的?」黎弇竟然熱淚盈眶。

「黎將軍現在該馬上去軍營啦!」班超一把扯起黎弇,「只怕接下來最忙的都是你。」

黎弇拱手告辭後,班昭抓緊二哥衣袖:「我們真的……不去了?」

「現在還不能走。黎弇說得對,我們一走,龜茲人一圍城,疏勒王這孩子就可能會被嚇壞的王族大臣們脅迫開城,那樣龜茲就能騰出手來,去攻都護府。都護府一旦陷落,耿恭就得腹背受敵。我們留在這牽制住龜茲大軍,比變數很大的幾千里馳援,可能更有用。」

「那恭哥在那邊真能支援得住嗎?」

「唯希望都護府能儘快平了焉耆的叛亂,還有敦煌郡的原守軍也儘快馳援,他們之間可比我們近得多。」

「你原來不是說,龜茲會先去攻都護府嗎?怎麼直接就來咱們疏勒了?」班昭問,還是有些憂心車師的恭哥。

「只能說龜茲王頗有雄略。疏勒是西域南北路交併的地方,又是通向貴霜的門戶,他沒有配合匈奴,而是藉著匈奴的來勢,想將疏勒失而復得。」

「那……我們只能在這邊等著?」

「我這就傳信給隼王,希望他在敦煌的隼舵,派人給敦煌太守報個信,說匈奴已經進犯車師,焉耆正在叛亂。而已經在車師的諜子,如果能聯絡到你恭哥,給他傳個口信,讓他安心等著。我們破了龜茲之圍,就去跟他一起去打匈奴。」

「也幫我傳個口信。」

「什麼?」

「他的命是我的,」班昭咬了咬嘴唇,「不許死!」

這是一種奇怪的雨聲。

箭雨落在屋簷和木排上的嘭嘭聲,雨水擊在積雪上的嗞嗞聲。

春天的第一聲雷暴,第一場夾雪的暴雨,只屬於天山山麓的區域性天氣,駕臨在金蒲城的上空。霧氣也被雨水擊散,天地清明瞭許多。

無須警報,箭雨一來,城內兵營裡的人就知道匈奴襲城了。一隊盾牌兵護著一隊弓兵想衝上城牆去,結果傷了十幾個人被箭雨擋了回來。

箭雨太密集了。由於城上的十幾名哨兵已經犧牲,沒有守兵的箭矢干擾,城外的一箭之地進入了前所未有的密集馬弓手,就是讓城裡的漢兵抬不起頭來,出不得軍營,登不上牆頭。

耿恭叫停了所有的行動。

早已披掛完整的軍人們,在營房裡面面相覷,看著他們的「箭神」一個人站在營房的門口的最前端,屋簷水流如注,羽箭紛紛紮在腳邊抖動,好像真的在朝拜箭神。

滿營計程車兵,只要看著這個背影,就不會喪失信心。

箭神依舊不動,好像在凝神聽雨。雨聲越來越盛大。

耿恭在想,如果是老班,會怎麼做?眼裡出現了那對兄妹的影子,只是不知道,此時那兄妹倆也正說著他呢。

「聽,」耿恭轉過頭來,「箭勢弱了。因為馬弓手要散開,讓出地方給他們的雲梯隊和步兵。可是我們現在上城已經來不及了。」耿恭指了指頭頂,「城頭……已經守不住了。」

整個軍營鴉雀無聲,只有雨聲如瀑。

「但我們幹嗎要守?」耿恭的聲音蓋過雨聲,能讓每個人都聽見,「這場大雨是老天在幫我們!」耿恭望向在角落獨坐的齊歡,齊歡也披戴了一套大號的兵甲,「老齊!你帶三十名盾牌兵,把門洞裡的封垛車都拉開。玄英!你帶幾個人,去馬圈,把柵欄多破開一些。等箭一停,把馬都趕過來!」

「我們去衝陣!」耿恭大喝了一句,「我們練兵這麼久,就為了這一刻,直接幹他們!奪他們的王旗!」耿恭抽出馬刀拍在胸甲上,一聲悶響,牙縫裡擠出一句,「死——戰!」

「戰!」所有士兵一起低喝,像野獸低吼,包括無法披甲的傷兵們。

「所有能戰的,跟我走!」耿恭看著最後面憤憤難抑的傷兵們,「有傷的,進城門樓,請為我們……擊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