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竇固讓按住齊歡的武士都鬆了手,他是西征大軍中唯一知曉班超作為皇帝密使的身份的。「金像?這是……」竇固看著齊歡,用馬鞭指了指天,「上邊的差事?」
「是。還有兩名天竺來的……大師,護持著金像,現在就在城裡的驛館內。請將軍護送他們至洛都,交與……上邊。」
「好!」竇固知道此事很鄭重。
齊歡站起身,撣撣身上的泥雪,行了一禮,轉身就走。
「你是要趕回疏勒嗎?」
「回疏勒來不及了,我去車師。」
「車師?」
「去擋匈奴。」
「就你一個人?」
「那裡還有我的兄弟。」齊歡已走出了七八步,「我會和他們死在一起。」
「先生……貴姓?」竇固越發心生敬意。
齊歡頭也不回:「將死之人而已。」大踏步地走遠了。
在都護陳睦派去的五十騎親兵到達金蒲城之前,齊歡先一天到了,帶來了敦煌已經大軍南歸的訊息。
從那天起,齊歡就在打造金蒲城的城防裝置,包括城頭增加的兩臺床弩。但還沒打造出規模,匈奴人就提前來了……所以才出現第一天全線龜縮,收集敵箭的戰法。
玄英單騎歸來後的兩天,齊歡一直把自己關在大棚裡熬煉毒藥,專用於塗抹箭鏃。
那天耿恭好奇地去看了一下,整個棚子裡氣味熏天,只見齊歡用塊布罩住了口鼻,帶著手套,拿一根木棍攪著一大鍋暗褐色的「湯」。
耿恭捂著鼻子走到鍋邊,好奇道:「這就是見血封喉的箭毒嗎?」
齊歡看了耿恭一眼,停了手:「真要那麼毒的話,我藥沒熬完,就已經被毒翻了。我的箭藥毒不死人」。
「那……有何用?」
「比毒死更有效。我墨門不嗜殺人,傳下這種箭藥,卻有個好聽的名字,也有個難聽的名字。好聽的名字叫‘寒膽’,因為的確會放入一枚苦膽作為藥引。」
「難聽的名字是啥?」耿恭來了興趣。
「叫‘炮殺’。」
「什麼意思?」
「吃過炮雞嗎?」
「當然吃過。」
「知道怎麼做嗎?」
「就是用燒紅的鐵釺,從雞的屁股插進去,把雞烤熟。對了,你們打鐵的,倒是很方便做炮雞吃……」
「這箭藥,抹在箭鏃上,射進身體,就像燒紅的鐵釺……插了進去。」
耿恭不自覺地抽了口氣:「那得多疼?」
「所以才叫‘炮殺’。我們西域這一路上,沒少遇見蠍子草吧?」
「對呀,稍微碰一下,痛得冒汗!簡直比蠍子咬了還疼。」
「西域就是蠍子草多,」齊歡敲了敲大鍋的鍋沿,「我往這裡面加了不少!」
「那不得疼上加疼?」
「我墨門的戰爭經驗,在敵眾我寡時,殺死對方的人只會激發他們更強的鬥志。但如果讓他們疼,慘叫,哭喊……就會讓所有人畏縮,丟了膽氣。你知道的,戰場上,膽氣有多麼重要!」
「懂啦!‘炮殺’殺的不是人,而是膽氣。難怪又叫‘寒膽’!真是好名字!」耿恭的手指,一根根地蜷起,慢慢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