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鹿蠡王偏記得這個百夫長的臉,是草原新起的年輕勇士,心裡一陣惋惜。
不一會兒,又有訊息傳來,說有三名十夫長陣亡,中了城上的流矢。
左鹿蠡王眉頭皺起來,看來城上還是有零星向城下射箭的,遠遠望去,只見自家的箭雨兀自傾瀉。眼見著又一名傳令兵馳來,說百夫長伯別陣亡,中了城上的流矢。
左鹿蠡王縱馬跑出幾步,來到傳令兵面前怒道:「什麼流矢?分明城上有個神箭手,專門瞄準領兵的頭領。」話音未落,又有傳令兵,舉角旗馳來。
「又是誰?」左鹿蠡王喝道。
「百夫長鐵勒陣亡,還有兩名十夫長……中了城上的流矢……」
左鹿蠡王一鞭抽了過去,帶馬回頭,對身邊一左一右兩名主攻的千夫長下令:「停止攻城!全軍後退五里,選地紮營!」再攻下去,漢軍膽氣未裂,己方的軍心倒是要震動了,成批的軍官被射殺。
八個牛角號被嗚嗚吹響,流動的兩環包圍圈不再射箭,展開成兩條黑帶,向後軍伸展。隊伍稍有些混亂,畢竟死了不少臨場指揮官。
箭雨停歇了好一陣,城上的漢兵才一個個從木排後站起,看著大片的匈奴鐵騎,仿若黑雲移動,真的退了。
兩百多人站在城牆上,有點渾渾噩噩,剛才的箭雨實在是太震撼了。環顧四周,木排上、房頂上、城頭的土牆及地面,都插滿了箭羽,灰白色的羽毛,像開出的蘆花,整個軍鎮裸露的地方,彷彿都長出了低矮的蘆葦。
「收穫不錯!」耿恭叫著,「趕緊將這些禮物都收了。」
幾位羽林兄弟先動了起來,帶著大家開始拔箭和收集。士兵們邊做邊竊竊私語,討論的是耿校尉怎麼就靠一個人射了十幾箭,就把匈奴人射退了。
「校尉爺真的是箭神。」
「是啊,校尉爺射箭的時候,我就蹲在校尉爺的腳邊,我一直抬著頭看,你猜我看見了什麼?」
「看見了啥?趕緊說!」
「我看見那些飛上來的箭,遇見了校尉爺,會拐彎繞過去。」
「真的?」
「你們剛才沒看見嗎?校尉爺剛才走過的時候,滿地插的箭,都在抖?」
「好像是。」
「那是在朝拜箭神。」
……
耿恭又一個人站在了垛沿上,遙望著匈奴人紮營。金蒲城的四面都扎有密密麻麻的軍帳,但主營盤對著城門。「這一仗該怎麼打呢?」耿恭想。
耿恭不知道自己的身後,有許多狂熱崇拜的熾烈眼神,望著自己的背影。
那背影越發高大,比旗杆還高……讓他們不再恐懼。
左鹿蠡王的王帳闊大,分為一大一小,大的議事,小的安寢,外圍還有幕牆,眾人勞作著,到現在還沒有紮好。王帳的帳前有一片空地,整齊地放著一排屍體。左鹿蠡王呆呆地站在屍體邊。十三位大胡勇士,四名百夫長,九位十夫長,靜靜地躺在那裡。所有人都是眼窩中箭,箭鏃入腦,分明是抬頭張弓搭箭時,中了箭。對城上的神箭手來說,俯射很難射到咽喉,眼睛便成了頭盔下最顯露和致命的射點。
「世上真有這麼好的箭術?」左鹿蠡王無奈地搖頭,「竟然是個漢人。」
到了黃昏,廣大的營地灶煙嫋嫋,而從車師城運來的大批充當馬料的穀物,隨著輜重隊伍被送進了營地。其他輜重主要是一車車的木材木料,當夜就會根據金蒲城的高度,搶製出一批雲梯。
左鹿蠡王在王帳裡,將千夫長們集在一起開會,要求會議之後,他們麾下所有百夫長、十夫長都穿戴普通士兵的甲冑戰袍。所有千夫長,不能進入金蒲城的一箭之地。
「我不想失去你們。」左鹿蠡王左右環顧著他的將領們,「他們有一個神箭手。」
「尊貴的王爺,我們也有神箭手,我的部族就有三位,他們可以射中百步之外的野兔的……那話兒!」
眾將大笑了起來,覺得左鹿蠡王過於謹慎了。
「你們看一看,」左鹿蠡王拿出一支箭來,比匈奴的箭長,「他在城上,躲在垛口後面,高處的射程又比低處遠得多,我們的神箭手在城下和他對射會吃虧。其實不用那麼麻煩,明天正式攻城,只要我們的勇士拼上城頭,他的箭就沒用了。不過就是兩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