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虎賁最強

匈奴大軍慢慢分開,讓護衛簇擁著左鹿蠡王來到大軍的最前列。

或許是惡戰的緣故,熱血的溫度逼散了冬霧,四野敞亮起來。左鹿蠡王一路過來,見到的盡是屍體,心裡估算了一下,頗為惱怒。南侵第一戰有點猝不及防,莫名其妙,一支好似從天而降的小股漢軍,竟然毀傷了自己一千多騎……雖然對方已全軍覆沒,己方卻沒有一點點勝利的情緒,完全被打蒙了。

車師王安得和城頭上所有的將士,目睹了漢營援軍在匈奴大潮中宛如弄潮兒,劈波斬浪,衝左突右……雖然終被大潮吞沒,但豪氣盈天,依舊讓他們熱血沸騰,震撼莫名。

左鹿蠡王遙看城上,能看見安得的王旗,旗下站著位披甲的老者,想必就是車師王,臉卻看不甚清晰。當下一揮手,一騎舉著使節突前,進了城前一箭之地還不停步,徑自來到護城河邊。

「大胡勇士歸來,由尊貴的左鹿蠡王率領!車師上下,還不開城迎接?」使者沒有佩戴武器,在河邊向城頭大喊。

安得城頭不語,身邊的眾將沉默。

使者在城下連喊了三次,城上的諸位大臣都望向安得。安得肩膀一震,肩上的蒼鷹振翅而起,俯衝而下,直撲向使者。使者並不簡單,但無奈沒有佩刀,只能用使節阻擋。不想蒼鷹神駿,直接撲在臉上。使者單手掩面躲避,被抓走了皮帽,瞬間披頭散髮,狼狽不堪。

蒼鷹將皮帽帶回城頭,落到了安得的肩上。

安得翻看著手裡匈奴使者的皮帽,睥睨一笑,拔出佩刀,一刀戳穿,皮毛四散。刀尖一甩,帽子被丟到城下,落在護城河面的堅冰上。

「漢不負我,」安得用刀拍打垛口,一字一字地說,「我不負漢。」

使者在城下當然聽不到安得的話語,但行為已昭然若揭,即刻捂著臉上鷹爪的抓痕,散落著頭髮,掉馬回到大軍之中。

一日後,左鹿蠡王開始強攻車師城。

三日後,車師王安得城頭戰死。

第四日,城頭挑起降旗,車師王世子開城投降。

第六日,匈奴大軍七千騎,由車師的降卒帶領,奔向百里外的漢家軍鎮——只有兩百多騎的金蒲城。

金蒲城很小,城牆高不過兩丈左右,四面各長約二十丈。牆體用黃土一層層夯實,每層內疊加柳枝編成的網格。城內的體量說可駐兵馬一千,其實最多隻能八百。耿恭帶著五百罪卒在這裡苦訓了大半個冬天,剛有些成效,就有三百騎因援救車師而覆沒。現在城中除了剩餘的兩百騎,還有都護陳睦派來的五十騎精銳。如今不分兵種,全都棄馬來到城頭守備。

斥候早就撤出烽燧,帶回匈奴前來攻城的訊息。

耿恭站在城頭上,看著西北方,雪霧騰起如煙,必是匈奴鐵騎踏雪破冰而來。

其實早在六日前,玄英單騎歸來,耿恭就派出兩名斥候,一名繞過車師直去烏孫求援;一名南跨天山,去焉耆都護府示警,並儘快帶大漢和焉耆的聯軍來援救。

耿恭知道烏孫出兵的希望渺茫,但還是要告知他們,可以趁亂取漁翁之利,在匈奴的側後方搗一下亂也是好的。主要的希望要看都護府,但翻越天山,一來一去,最快也得十天。有大批軍隊運動,只會更慢,耿恭當十三天計,也就是說,金蒲城內的兩百五十人,要在兵鎮裡堅守住七天。

耿恭一點也不知道,去烏孫方向的斥候,路遇了匈奴斥候小隊,早被截殺。

去都護府的斥候,進入焉耆地界,就被焉耆綠洲的駐軍扣下。因為焉耆已經反了,正與兩千漢軍在焉耆城下對峙。而焉耆王子的人頭,早被陳睦掛在了旗杆上……

耿恭看著雪原的盡頭慢慢升起了一道黑線,慢慢地變粗,像黑色的墨汁倒在了白絹上,暈開得極快……那是黑色戰甲的匈奴大軍,鋪滿了雪野,迅速地溢開。

左鹿蠡王實在憋氣,本帶了一萬鐵騎,還沒出車師地境,就損了兩千騎。尤其被秦厲為首的三百漢騎插進大軍的腹部,著實戳得狠了,心有餘悸。對漢軍越發忌憚,心裡也沒那麼看輕年前兵敗西域的呼衍王了。但據投降的車師王世子說,駐在車師國的漢軍只有五百騎。那場惡戰下,起碼有三百漢騎陣亡,算起來金蒲城就只有兩百騎的人馬了,左鹿蠡王當機立斷,揮全軍南下,順勢取金蒲城。

匈奴大軍的前鋒是最快的輕騎,遠遠看清了金蒲城小小的輪廓。比起車師城,這個軍鎮真是矮小啊,連護城河都沒有,彷彿馬不停蹄,城牆就會被踏碎;萬軍過境,全城都會被碾平……

耿恭站在城頭,看著黑騎遮天蔽日,馬蹄聲並在一起像低沉的滾雷,連續地悶擊心臟。身後的兵士們難免有些緊張,敵人實在太多了!

耿恭卻有些興奮,臉上甚至有一絲狂熱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