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什麼羽林虎賁,咱們可是三十六騎。」玄英往外衝殺之餘,側頭回了一句。眼見已衝到匈奴大軍的邊緣處,卻又有一隊鐵騎斜刺衝來,打算截住突圍的幾十騎漢軍。
秦厲大笑了幾聲,咳了起來,兀自在玄英耳邊道:「好兄弟,同命同心。」回頭望去,漢軍陣形完全被衝散了……各自為戰的漢軍戰士,個人戰力未必及得上匈奴騎士,全軍覆沒只怕不過是一兩刻的事。「疾!」秦厲忽然轉頭大喝一聲。本就護在四周的虎賁八駿中的殘存四騎,一起望向他們的大哥秦厲,眼神一觸,即刻夾馬挺刀,向截擊的匈奴馬隊衝過去。
秦厲手上的短刀,一刀割在馬屁股上,戰馬吃疼,猛地跳躥,帶著兩人竟然撞翻了敵方一騎,衝出了重圍。
「你幹什麼!」玄英猝不及防,差點被掀下馬去,拉了兩下馬韁,發現馬全不受控制。但一馬兩人,即使狂奔速度也有限,一小隊匈奴精騎分出來,追在身後。
兩位敵將馬快,逐漸脫離馬隊,兩騎突進。
玄英回頭掃了一眼,一摸箭囊,發現正好還餘兩箭,正待抽箭,卻被秦厲按住:「箭留著最後用,他們我來對付。你只管催馬。」說罷,秦厲一按馬鞍,抬腿一旋,竟然反向坐在馬屁股上,直面後方,握緊了短刀。
馬後的兩騎越追越近,秦厲盯著對方,發現那是兩匹火焰般的駿馬,毛色如緞,肌束在奔跑中伸張生動,這就是傳說中的大宛汗血馬吧?兩匹馬相似,馬上的騎士也裝束相同,奇的是容貌也一般無二,帶著牛角盔,顴骨高聳……秦厲不知道,他面對的是左鹿蠡王麾下的一對孿生勇士,草原上名聲赫赫。
但兩人的武器不同,一人是長槍,一人是長刀,一左一右,夾擊過來。
長刀斜肩帶背地砍來,意在一刀兩命。秦厲不得不擋,猛吸一口氣,悶哼一聲,短刀生生磕開了長刀。那騎順著刀勢,馬斜斜縱開。秦厲才看見一支長槍已刺到了胸前。
兩人前後錯落,配合妙到毫巔,不愧是孿生兄弟,旨在一招制敵。刀在前藉著馬勢斜劈,正好能擋住身後的出槍。某一瞬間,槍是刺向自己兄弟的後心,一錯眼,兄弟已讓開,槍幾乎擦著兄弟的後背,遞了進去。
秦厲已經來不及收刀,本能地側閃了一下,槍尖還是戳進了右胸。
一招得手,使長槍的拼命地前刺,想將馬上的兩人串在一起,卻怎麼也推不動。抬眼一看,秦厲右手握緊了連在胸前的槍桿,兩眼血紅地瞪著自己。
秦厲大喝一聲,左手短刀遞迴,貼胸砍下,劈斷了釘在胸裡的槍桿。右手卻兀自握著敵將一頭的槍桿,猛地一拉,對方正在盡力推槍,忽然被拉,身體頓時貼了過來,秦厲左手短刀順著槍桿划過去,削斷了對方的幾個手指……
敵將手上失了槍尖的槍桿落在地上,身子搖搖欲墜……卻被他使刀的孿生兄弟一把抱住,眼見其喉嚨鮮血狂吐,原來秦厲那一刀,還劃斷了他的喉嚨……
秦厲聽見那使刀的合淚狂叫越來越遠,自己向後一仰,靠在玄英的背上。但那槍扎穿了秦厲的右胸,槍尖從後背透出兩寸,觸在了玄英的後背上。
玄英回臉大驚,秦厲帶著胸腔裡噝噝的呼吸聲,哼了聲:「別回頭,接著跑。」
「你得挺住啊。」玄英埋頭策馬。
「挺著呢,」秦厲乾笑著,卻見身後雪浪滾滾,追兵還在七八十步外咬著,那匹汗血寶馬慢慢地突出來,馬背上是那剛剛失去兄弟的長刀勇士,憤怒而變形的臉越來越清晰。
「還是虎頭的羽林更有用……」秦厲靠著玄英,眼半閉上了。
玄英瘋狂策馬,嘴裡卻帶著哭音:「虎賁最強……真的,我們羽林嘴上不服,但都知道,虎賁最強,虎賁最強!」最後說得聲嘶力竭,吼叫起來,生怕秦厲聽不到。
秦厲閉著眼,享受地笑了一下,但在滿是血汙的臉上幾乎看不出來:「跑,跑回去,一定告訴虎頭,是匈奴……來了。」秦厲忽然睜開了雙眼,「西域……再沒有虎賁了。」縱身從馬背上躍了下去。
馬馱著兩人,速度有限,陡然身上一輕,嘶鳴一聲,速度加了上來。
秦厲落在地上,不理身後玄英的叫喊,斜拖著短刀,開始向追兵奔跑。不過五步,速度就提到了極致,迎著最前的火紅一騎,對沖過去。
持刀的敵將也是極速,長刀橫劈向前……一隻頭顱飛向空中。
秦厲忽然覺得自己在飛,視線變高……高得可以俯視雪原。一個無頭的魁梧軀體,與那汗血寶馬撞在了一起!軀體被撞飛了,飛出了四丈多遠……馬的胸骨被撞得陷落在內臟裡,但還是跑出了幾步翻到在雪地上,劃出好寬的雪溝……那使刀的敵將翻滾了幾圈跳了起來,挺刀站在地上,卻被一箭釘在側頸上,另一側冒出箭尖,仰身栽倒……一定是玄英兄弟的箭!秦厲想看清玄英的身影,卻覺得視線翻轉,雪地撲面而來,陡然掩住了所有視線……
雪白,血紅。
王旗隨著左鹿蠡王,慢慢地出現在車師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