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軍衝進了城下一箭之地,轉眼間就到了護城河邊。
眼見那門前吊橋正在慢慢落下。
三百騎漢軍聚在橋頭,和身後潮水般的匈奴大軍比起來,只是「海」邊的一塊礁石。
但這三百騎的確打亂了匈奴的作戰部署。左鹿蠡王的確是千里奇襲而來,但也沒想過直接攻城拔地,本想在城下震懾,讓車師人膽寒,簽下城下之盟。不想一支漢軍突然出現,就像狼群突遇孤鹿,本能一般追逐起來,一直衝進一箭之地的邊緣。
城頭一千名弓箭手發射了,如雨的箭矢彷彿砸落了一排衝在最前面的匈奴鐵騎,大部分的箭羽插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條「界限」。
但匈奴人沒有停。一排排的鐵騎跨越過「界限」,頂著第二輪箭雨,呼喝著提速。匈奴人的軍隊,不比漢軍那樣步調一致,戰鬥的方式更類似草原狩獵,應變能力遠超於訓練嚴謹的漢兵,小組人馬隨時可各自為戰,分工全憑經驗,猶如圍獵。這正是匈奴戰力可怕的地方,戰術素養是天生的,但缺點是各部極難達成戰略訴求,命令沒法整齊劃一,一達到底。比如此刻,幾位追蹤漢軍的百夫長,眼見車師城落下吊橋,城門正在開啟,本能地覺得天賜良機,就是損失巨大,也要指揮部下搶進門去——全不知此舉生生把一個還在猶豫的車師王,逼到了刀口上。
安得拔刀怒吼,肩上的雄鷹振翅而起,落在城樓上的旗杆上。城垛後的弓箭手交替施射,匈奴騎士紛紛落馬,剎那間人馬翻滾,但衝勢不減。
車師城比起漢地的城池來,遠算不上高大,秦厲抬頭就能看清城頭揮刀的安得,知道車師王想用箭勢搶下空檔,讓三百漢軍入城。轉頭望去,匈奴鐵騎前赴後繼,箭雨根本抵擋不住,強行開城門,就怕再難關上了,只會帶來破城。秦厲撥馬轉了一個圈,抬頭向安得拱手行禮,搖了搖頭,喝了一聲,三百漢騎全部拉馬面向匈奴:「抽刀!」
秦厲和身後的虎賁八駿,連同兩百馬刀手齊齊拔刀,刀尖指天,立在右側。
玄英一馬縱出,攔在秦厲的身前:「你要做甚?」
秦厲嗤笑了一聲:「虎頭還說你比我會帶兵?看不出這個局勢嗎?」
「別忘了,我雖不如虎頭,但射術也是羽林前五,我帶五十個馬弓手,在此斷後,射幾個百夫長,怎麼也能送你們一部分進城。」
「能有一半嗎?」
玄英不語。
「虎賁從不偷生。」秦厲看著越來越近的匈奴,沉聲道,「衝起來了,你的箭也擋不了他們,門肯定不能開。」
「那就只能死戰了。」玄英舔了舔嘴唇,瞬間張弓搭箭,果真射下一位衝在最前面的百夫長。
玄英轉頭挑釁地看了秦厲一眼,還未說話,就被秦厲劈手抓住胸甲,拉在了身前。
「死戰向來都是我虎賁孤兒的事!」秦厲的唾沫幾乎噴在玄英的臉上。
「你們虎賁也就八人,他們可不是。」玄英抓住秦厲的手卻撼動不了。
「既以虎賁為將,他們便也是虎賁。此行他們是我的人,與你無關!」秦厲一指頭上的城牆,「虎頭給我的使命是救援,而你的使命是幫安得帶兵。你的人在上面,不在這裡!」秦厲撒了手,把玄英推開幾步,「記住虎頭的命令!」
「刺陣!」秦厲大喝一聲,三百漢騎開始結陣——兩百馬刀手面朝外圍成了一把寬劍的形狀,裡面攏著五十名長槊手,最裡面是五十名馬弓手。
虎賁八駿充當了劍尖,秦厲握著他獨有的長臂砍刀,站在了最前面,雷鳴般喝了聲「死戰!」。眾人皆應「戰!」。整個「劍」開始啟動,刺向洶湧而來的匈奴鐵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