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護府在焉耆城內,前後有都護陳睦的五百親兵守護,另有一千五百騎在城外漢營軍鎮駐紮。
都護府扣了焉耆王子,焉耆君臣多日來疏通交流,最終服軟,將大批牛羊穀物聚集起來,由丞相親自送到都護府來。
陳睦當然不會善罷甘休地就此放人,他最終想要的是焉耆的兵權,或是焉耆軍隊全力配合聽令的許諾。焉耆丞相很客氣,將所有牛羊和盛谷的馬車,趕進都護府的大院,低聲下氣,只要求能見上王子一面。
陳睦哪裡會答應,因為王子並沒有關在都護府裡,早就被悄悄轉到城外漢營去了。
焉耆丞相黯然退去,他身後的焉耆都尉卻怒目而視,陡然發令,身後的焉耆軍就堵住了都護府的門口。
陳睦還在冷笑,都護府大院裡那些滿盛穀物(在冬天牧草不足時,只能以次等穀物餵馬)的馬車紛紛破裂,裡面藏匿的焉耆兵一躍而出,行動有序,衝入府內各個角落搜尋王子的蹤跡。這是一個拯救行動。
陳睦大怒,但自己兵少,一大半人得抵住門前焉耆兵的衝擊,少數人在府內剿殺那些搜尋者。這一戰來得倉促,不過一刻的時間陳睦就改變了戰法,集結所有兵力,放棄都護府,直衝西門。
明顯焉耆對這次襲擊早做了準備,雖然城內的商賈百姓不知就裡,依舊喧鬧,大戰甫起,人群四散,雞飛狗跳,但漢軍的幾百騎人馬,踏著滿街的狼藉,衝向就近的西門時,西門已然被城卒關閉,門口甚至架設了拒馬樁。只是門口堵滿了一些商隊和出入的百姓,見身後漢軍蹄聲大作,幾百騎殺氣騰騰地奔來,都紛紛讓開,退在了城門的兩邊,還有一些嚇得往城上跑,被城卒架刀攔在臺階上。
陳睦住了馬,發現四面街口,都有旌旗聚集。而身後的都護府,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黑煙滾滾,騰向雲霄。
陳睦面上的刀疤,顯得更加觸目,眯著一隻眼,向地上啐了口濃痰。
那些擁擠的商隊百姓的人群裡,同時衝出幾隊人來,雖都帶著斗笠,風塵僕僕,卻瞬間都拔出了漢軍制式的環首刀,分別撲向了拒馬樁及臺階上的城卒,數息之間,幾十名城卒就被斬殺,還有兩隊人衝向城頭,去襲擊女牆後的一排弓箭手。
陳睦能做到都護絕不簡單,既然他從不信任焉耆人,所以在西門口,他一直都埋伏著一支便衣的「特務連」,平時就在城門的酒肆茶寮間流連。如今一聲令下,頃刻之間就拿下了城門,開啟了出城通路。
幾百騎頂著零星的箭矢,吱扭吱扭地推開了城門,奔躍而出。陳睦壓在最後,歪斜的一隻眼,回看了一眼身後掀起煙塵的追兵,用火把點燃了城門,一人一馬的身影才消失在火光與濃煙裡。
不過兩個時辰,兩千漢軍席捲而來。
焉耆城早就搶修了西門,在破損的城門後堆滿了沙石木障。其他城門也早已關閉,城上佈滿了守兵,這算是真正和都護府撕破了臉。
都護陳睦派去給耿恭的五十騎人馬,比預想遲了幾天才到達耿恭駐紮的兵鎮金蒲城。
耿恭展開姐夫陳睦的信時,其實已經知道敦煌的三哥和竇帥的大軍早已開拔撤往洛都,因為有一個人從敦煌送信來了。
耿恭對姐夫信中的叮囑不以為然,在他看來,早做備戰自是不錯,但臨陣奪取車師兵權的事,肯定不妥,只是完全想不到,此時的陳睦已經被焉耆反噬,正在領兵憤怒地圍攻焉耆城呢。
耿恭剛安置完五十名來擴充戰力的老兵健卒,掐指算了算,可能只有一個月了,匈奴就會和春天一起來了。偏在這時,聽見了頭上的警報號角,耿恭奔上城樓,早有玄英、秦厲等將領聚在垛口邊,一起望向西邊,原野的盡頭處,升起一道孤煙……
烽火。那是金蒲城與車師城之間的烽燧點燃的。
車師有戰事!在求援!
「匈奴現在就來了?」秦厲握緊了腰刀,眼裡竟有些興奮。
「不可能呀?」玄英也在疑惑,搖著頭,「這不合戰法呀,大冬天的,馬快不起來,雪下不知掩著什麼,最傷馬蹄了。」
耿恭心裡倒是贊同玄英的,匈奴人愛馬,斷不會讓馬冒著斷草和傷蹄的危險,強行突襲吧?那會是什麼?叛亂?對,最可能是叛亂。車師當年在匈奴治下有一段時日了,如今可能都知道匈奴將「歸」,只怕暗流湧動,些許城內大族未必和車師王安得同心,發動了叛亂。
「多半車師城內發生叛亂了。」耿恭越想越對,當即下令,「秦厲!」
「在!」
「你帶上虎賁兄弟,點三百騎,即刻趕往車師,看能否接應到安得,助他平叛。」
「遵命!」秦厲轉身就下了城。
耿恭想了想,又叫了聲:「玄英!」
「怎麼了,虎頭?」
「你也跟去。」
「就我一個?」
「嗯。」
「虎頭,你也知道,老秦跟我們羽林有點……不對付。我去了,他……也不聽我的。」
「仗由他去打,你去是輔佐安得的。」
「什麼意思?」玄英忽有點緊張,「輔佐?去了就不讓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