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死你師父,本來就是場誤會。」
「說聲誤會就完了?」少巫冷笑。
「對我來說是誤會。但對我哥他們不是,因為大巫視他人如芻狗,的確想殺死他們。」
「我師父說過……他們當中有凶煞。那個中原術士魚又玄也說過。」
「什麼凶煞?殺人者被殺,就沒什麼不對。也包括你。」班昭淡笑,「我不殺你,是因為你可能是個未來的守護者。」
「你知道守護者?」少巫大驚道。
「你師父一直希望你成為一個守護者吧?」
「你……是誰?你……是神國的仙使嗎?」少巫的聲音顫抖起來。
「上神國的路,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了。對你可能還不曾結束。別回去了,去神國吧,成為一個守護者。不然……我真會殺了你!」
洞口的雪壓得很實,班超用劍挖了兩個時辰,才挖出兩三丈的雪洞,由於不明方向,所以不知何時才是盡頭。
真的很累了,班超越來越焦躁。乾糧幾乎沒有了,因為大部分給養,是背在格泰身上的。再不開啟通路,三人幾乎都會困死在這裡。要命的是,頭風又發作了,一側的頭皮,像針扎一般,顱裡好似還有閃電在遊動。
班超蹣跚著走回洞裡,靠著石壁坐下來,閉著眼,咬著牙,從牙縫裡一口一口地吸著寒氣。忽覺得兩隻冰涼的指尖,按在自己的太陽穴上。班超無須睜眼,也知道是妹妹,心下安寧,覺得疼痛漸去,兩天來,第一次能平靜地睡去。
夢境。
班超又看見了那個在夢裡殺過自己的宮裝女子,長著小昭的臉,好似年紀更大,竟然也在給自己揉著太陽穴。
「你到底是誰?」班超問。
「噓,」女子伸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繼續輕揉著,「你這裡有煞氣,像火一樣。」
「因為……我是兇星嗎?」
女子停了手,嘆息道:「你知道了。」
「所以……你要殺我。」
「你是我班家的兒孫,我……也捨不得……」
「你是班家的先人?」班超看著女子的宮裝,忽有所悟,「您是……祖姑奶奶——班婕妤?」
「好孩子,」女子撫著班超的臉,「我要走了,再也幫不了你了。」
「走?去哪裡?」班超茫然道。
女子的面目模糊起來,班超想抓住臉上的手,卻空空如也,只有一個聲音在空中:「就看你的選擇……」
「祖姑奶奶!」班超大叫一聲醒了過來,發現自己抓住的是妹妹班昭的手。
抓得很緊,讓班昭覺得有些疼,嘴裡卻奇道:「你叫我什麼?」
班超放了手,頹然道:「我夢見了咱們的祖姑奶奶。」
「班婕妤!入宮寫了《團扇歌》《自傷賦》的祖姑奶奶?」
「是,」班超愣愣地看著妹妹,「在夢裡,她幾乎跟你長得一樣。」
「我怎麼敢跟祖姑奶奶比。」班昭搖頭嘆息。
說起來,班家也算皇親外戚,只是隔得遙遠了些。班超看著妹妹的臉,只察覺明暗分明,原來早有一束光從斜上方照耀下來,陡然驚覺——哪兒來的光?轉頭望去,發現遠處的洞口大放光明,急忙跳了起來,衝了上去。
洞口如山的積雪,早被開啟了,洞外陽光合著雪光,越發刺眼。
「這是……誰挖開的?」班超看見了一條清晰的雪道,驚詫地問。
班超遮著眼走出來:「是小天。」
「她?」
「她會破雪訣。」
「破雪訣?好厲害……她人呢?」
「走了。」
「走啦?去哪兒了?」
「不知道。」
「她還是個孩子。」班超遙遙四顧,哪有半點蹤跡?
「她可是少巫。一個通靈者。」
「沒有她,我們怎麼去西王母神國?」
「不知道,可能神國根本不想被人找到。」班昭低聲道,心裡還在想怎麼跟二哥解釋。老子的話在耳邊迴響起來——「問題是他不像你是天生的,他是靠思慮拖著史家的血肉,想衝開這道壁壘……所以你二哥定會被這兩種情緒撕扯,不得安寧。」
應該讓二哥息了找神國的心吧?班昭想。
班超往山上悵望了一會兒,轉頭對班昭道:「我身上只有一天的乾糧了,趕快下山!」
「二哥……不找神國了?」
班超拉著妹妹的手就走:「難道要餓死在山上嗎?神國以後再說,我不能讓你出事!」
那一刻,班昭又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