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誓言

耿恭和兩個部下行禮極有風範,皆去了頭盔,一絲不苟:「見過賢王。」這是他們在使團裡一路練熟的,「這兩位您昨日在宴上是見過的,是我的得力屬下,玄英,秦厲。」

安得心裡更驚,面上卻看不出來:「將軍屬下,果真虎身熊軀,好不威風!」

「此來叨擾賢王了,還有些事要商量,就不客套啦。」耿恭行完禮,哈哈一笑,露出了武人的風範,「我想……借些東西。」

「哪裡,昨日宴上開心,反而忘了事,年紀大了。」安得一拍自己的額頭,又捋了捋胸前的鬍鬚笑道,隨即將案上的一隻黃銅鷹符遞與耿恭,「這個忘了交與將軍。」

耿恭接了細看:「這是?」

「這是我車師五千兵馬的兵符,任由將軍調遣。還有我這王宮內,也隨時歡迎將軍的雄兵進駐。」

「我為何要派軍入宮?」耿恭皺眉道。

「是我覺得,有漢軍來保護我,我才覺得安全。」安得笑道。

耿恭撓了撓腦袋,將兵符放回到案上:「我……這次來,是想問,這車師城外,可有什麼能駐軍的堡壘或軍鎮?」

「將軍是想……」

「你這裡呀,太舒服了。」耿恭真沒把安得當外人,突然摟住車師王的脖子,「實話告訴你,我的這些兵,都是些罪卒,怎麼能讓他們過得這麼滋潤?放在城內,擾民了怎麼辦?更別說放宮裡了。」

安得對這種親密姿態頗為不適,更不明白耿恭如此說是恐嚇還是別的意思,只能尷尬地笑。耿恭似也覺得不妥,急忙收了手:「所以我帶這些愛惹事的傢伙,是來讓他們受苦的,怎麼也得摔打幾輪,才能有個當兵的樣子。所以我想撤出城去,去軍鎮駐紮。趁著大冬天的,正好練練他們。」

安得有點發呆:「那我們車師城……也需要將軍……」

「你有五千兵力呢,不缺我這點人。再說……我還信不過您老嗎?」

安得還是摸不清耿恭的用意,卻展開了一張地圖:「離車師城一百二十里,有個已廢棄的軍鎮,叫金蒲城,不大,但可駐紮一千人。」

耿恭細看:「位置不錯,和車師平行,可互為犄角,守望相顧。建鎮的人有眼光。」

安得嘆口氣:「是我那死去的孩兒建的。」

「小車師王?」耿恭抬起頭,「聽說他被匈奴呼衍王所害?」

安得點頭:「可惜他的父王懦弱,都不敢為他報仇……」

「匈奴兇殘,賢王忍辱保全全城子民的生命,更是難得。」耿恭恭敬抱拳。

「將軍不必誇飾小王,那的確是羞恥……」安得搖了搖頭,又指向一點,「這裡有個石堡,可能存在幾百年了,倚著山勢,建在山腰,很是險絕,但不大,頂多能駐紮三百來人。」

「還有這樣的地方!就是位置太靠後,縮到了山裡,離車師城也遠了些。」

「去山裡打獵路過時,我也曾駐紮過那裡,都是山石壘建,我們就叫它‘石城子’,其實它有個正經名字,叫‘疏勒堡’。」

「怎麼也叫‘疏勒’?」耿恭奇道。

「在我們的西域胡語裡,‘疏勒’有險惡的意思。」

「險惡?有意思。」耿恭最終還是在圖上一指,「不過,我們還是駐紮金蒲城啦!到時還請賢王在咱們兩城之間修個烽燧,也好守望相顧。」

三個武人告別時,依舊行了嚴謹的大禮。兩日後,耿恭真的帶兵離開車師城奔赴金蒲兵鎮了。車師王安得來相送,耿恭落在後面與安得並駕,突然湊到安得耳邊:「不知賢王與烏孫可有交往?」

「不曾交往。」安得戒備道。

「大王不夠敞亮啊!怎麼也算鄰居,一樣是被匈奴欺負慘了……這樣,您幫我遞個話,就說都護府想跟他們聯絡聯絡,鄰居就該多往來。」耿恭哈哈一笑,縱馬就回到旌旗之中。

安得回到城頭上,看著這支奇怪的漢軍消失,心裡琢磨了耿恭半天,不由得欣賞起這個磊落的年輕將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