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身世之感

「其實是作為祭司的稟賦,開了靈脈,才能感應神蹟,感應聖物,感應預言。這是大祭司最應具備的,我卻沒有。」仙奴苦笑。

班超看了眼妹妹,心想,這樣的稟賦,小昭是最足的吧。

仙奴繼續道,「阿爺頹廢了很久,然後開始讓我修煉一些與靈脈無關的月氏秘術,以體術為主,還有幻術、媚術。據說,在月氏的翕侯裡,有些絕技也很多年都沒人練成過。阿爺希望我練會了,即使沒開靈脈,或有能力繼承那高附侯。但高附侯的傳承信物,是漣漪鏡,阿爺只能感應到聖物就在洛都,卻無法感知具體的位置。後來的幾年,阿爺踏遍了洛都所有的小巷和角落,體觸感應的微妙差異,總算確定了漣漪鏡的所在範圍。之後幾年,我作為阿爺的手眼,夜裡,一直潛行在洛都的各處,搜尋漣漪鏡,就在班頭和虎頭為我打架的前一天夜裡,我找到了漣漪鏡。」

聽到這裡,班氏兄妹都有一種欣慰感,仙奴說得輕鬆,其中卻不知有多少艱辛。

「當夜,我和阿爺抱頭痛哭。我以為心願已成,可以帶著阿爺回家鄉了。可阿爺說,他不走,他通過漣漪鏡看見了一個貴人。」仙奴看向班超,「這個貴人將用刀劈開東西之路,改變許多事情,還將帶我西去,幫我成為高附侯……後來的事,班頭都知道了。」

班超撓了撓頭:「我哪有這麼厲害?」

「好啊,」班昭道,「那我們就幫你成為高附侯!」

仙奴緩緩地搖頭:「來了才知道,許多事都變了。沒有大光明教了,自然也沒有什麼大祭司、五翕侯了。阿爺的預言……錯了。」

「什麼呀?」班昭道,「你昨晚不還跟那些侯爺們見面了,是他們不認你,要殺你?」

「我也是在昨晚才捋清了其中的原委。」仙奴道,「五翕侯在月氏是輪流執政,我祖父八十年前在西域失蹤後,五翕侯剩其四。五十年前,正好輪到貴霜侯執政,結果貴霜侯突然棄教,改奉了浮屠教。剩下的三侯討伐貴霜侯,卻反被貴霜侯打得大敗。後來貴霜侯統一了五翕侯的屬地,自稱貴霜王。月氏也自此更名貴霜。」

「哦,原來如此。」班超沉吟道。

「貴霜的名字還在,卻全國推奉浮屠教,這些年來,大光明教其實已經不存在了。昨夜那三個翕侯,被我殺的那個老頭,是休密侯;那個胖子,用飛鈸的,是肸頓侯;還有個瘦高的,年紀不大,是雙靡侯。他們其實只是流亡者,只是自稱翕侯而已,教統早已經毀了。他們倒是許諾我做高附侯,其實只想要我的漣漪鏡去復教。本來給他們也沒什麼,後來發現他們竟然要害你倆,我就生氣了,打了起來,殺了人,還毀了他們的一塊漣漪鏡……那畢竟是漣漪鏡啊,我真是神教的罪人……阿爺知道一定會很傷心……」仙奴像是說得倦了,聲音像夢囈一般。

「不會的,仙奴姐姐……」班昭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仙奴。

「我沒有靈脈,聽不到阿胡羅大神的教誨,感受不到他的神蹟,我……真的是不夠信……」仙奴把頭抵在膝蓋上。

班超從沒見過一貫冷豔的仙奴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不停用手輕撫了下仙奴的頭髮:「神教毀了又不怨你。」

仙奴依舊埋著頭:「可我畢竟毀了聖物。」

「毀的是他們的,你的還在呀,可以帶回去給你阿爺交差的。」

「不是交差……我總覺得違背了阿爺的心願。」

「那你的心願呢?」

仙奴抬起頭來,有些茫然。

「毀了又怎樣?」班超露出一種狂誕神色,「我見他們竟要殺你!換了我,不僅殺了那兩個什麼翕侯,那兩塊鏡子也得毀了!」

仙奴側著頭,呆呆地看著班頭睥睨一世的樣子,湧起的盡是迷戀,前面的愧疚好像已經拍在沙灘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