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大沙門

班昭把仙奴扶在自己懷裡靠了,卻發現仙奴的一隻手緊攥著什麼,掰開一看,卻是個小琉璃瓶,心下直覺一閃,叫道:「是這個嗎?」

光頭接過來一嗅,點了點頭,卻皺起眉來。

「你趕快給她用啊?」班昭急道。

「我,不知道,用法。」光頭一詞一頓地說著漢語。

「那……也先用了吧,」班昭都急哭了,「姐姐的氣息……氣運,越來越弱了。」

班超按住妹妹抖動的肩,卻看見光頭單手撫在休密侯的頭頂,閉目沉思,幾息之後,睜開眼來,說:「我知道了。」然後就彈開琉璃瓶塞,先給仙奴腳上的傷口撒了,又倒了些在仙奴的嘴裡,又抹了一些在班超眼裡全部相關的部位。

「你怎麼就知道了?」班昭顫聲問那光頭,「你剛才在探知他……的想法嗎?」

光頭默默點頭。

「可是他死了。氣運都散了。」

「他的識,沒散。」

班超兄妹對望了一眼,覺得這光頭遠比表面來得神秘。光頭卻握著瓶子搖頭:「我看見他,死前的……情形。」光頭一指班昭懷裡的仙奴,「她,拿到了,不吃,卻要殺他。」光頭一臉憐憫,「很大的,生氣。」

光頭凌空在仙奴身上虛指,好像在渡氣,最後也在仙奴的頭頂撫了一下,站起身來道:「好啦。」

「毒已清了?」班超問。

光頭搖頭:「深了。很深。」

「先生剛才不是說——好啦?」

「蘇摩草的毒,好了。生氣(嗔)的毒,還有……痴迷,很深了。」

班超聽得一頭霧水,不自覺地用光頭式的漢語比畫著說:「生氣,有毒?痴迷,有毒?」

光頭點頭:「比蘇摩草,毒。」

班超鬆了口氣:「那我就放心了。誰還沒有生氣和痴迷的時候呀?」

光頭無奈地搖頭:「所以,很難,除。」閉目又念起咒語來。

班超正色向光頭行禮:「多謝先生,敢問先生大名?」

光頭睜眼:「沙門,法蘭。」

班昭突然叫道:「沙門?你是大沙門?」

法蘭合十:「不敢。」

「你是守護浮屠廟的修行人呀?」

「是。」

「在哪裡修行呀?」

「高附城。」

「我們也要去高附城的。」班昭高興起來,「可以同路。」

「我,現在,回去。」

「這樣啊。」班昭低頭看看昏迷的仙奴,心道,姐姐怎麼都要休息調養些時日,才能動身。

法蘭卻向班超合十躬身,隨後將手上的一串珠子遞給班超:「你們,用這個,住浮屠廟。安全。」說罷,轉身便走,走了數十步,身影已模糊,卻有聲音傳過來,「高附城,等你。」

「在高附城哪裡能找到先生?」班超在身後喊,卻不見回應,再看,連身影都不見了。

班超本想抱起仙奴,卻被班昭一把背了起來。

天亮的時候,兩人來到城裡最大的浮屠廟,想進去卻被攔住了。無奈語言不通,班超只好遞上法蘭贈的珠串,那看門的沙門見珠上有刻字,看清後態度就變了。不一會兒,廟裡最老的沙門也出來迎接,班超兄妹指手畫腳了一番,才表達清楚了所求。

很快浮屠廟就收拾好了兩間房間,讓三人住了進來,接待極盡殷勤。班昭要在房間內照顧昏迷的仙奴,班超也不好在場,就在廟裡閒逛。班超是第一次進入浮屠廟沙門居住的區域,發現也不是人人都如法蘭一般的光頭,也有披髮的,但身上衣衫不整,甚至骯髒。

廟的建築很怪,中心建築是個半圓——就像一個巨大的碗扣在地上。建築的前方雕著兩個腳印,路過的沙門都會對腳印行禮致意。

班超看得有趣,卻聽得妹妹班昭來到身後說:「仙奴姐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