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大沙門

仙奴就像一個圓心,所有的攻勢都指向她。

兩面飛鈸、雷公鑿,還有十六名灰衣人手執著彎刀,挾著驚天的憤怒,全方位向仙奴襲來。

仙奴覺得時間真慢,天地慢慢傾斜,自己怎麼都沒摔在地上?飛鈸在惱人地嗡嗡作響,旋轉帶出的風都撲在臉上了……這是要死了嗎?

時空稠滯了,眼見飛鈸緩緩割斷了仙奴的一縷紅褐色的長髮,卻被一把黑劍劈為兩半!

惘然劍意。

非攻劍。

班超。

仙奴倒了下來,一道嬌弱的身影,貼地滑來,堪堪接住了她。

班昭。

一把劍在月光下快得叫人看不分明,如長江大河,密密麻麻地在空中泛出波光,瞬間攪亂了所有攻勢,那剩下的飛鈸與劍網相觸,旋轉的鈸沿,擦出點點火星,發出令人齒酸的摩擦聲。劍網內卻躍出幾條「銀魚」,一閃而沒,正是班昭的簫劍,瞬間就傷了幾個灰衣人。

但這些灰衣人悍然不退。

他們要為主人復仇。

更遠處,又奔來了數十名灰衣人,加入進來。他們都是休密侯這些年培養的秘密復教的骨幹。

肸頓侯將前心後背隱藏的兩個銅鈸也催了出來,三面飛鈸,圍著班超兄妹旋轉。

雙靡侯滿腔悲憤,將雷公鑿插在地上,幾乎沒頂,自己盤坐在地上,雙手掐訣,嘴裡唱誦著咒語……但見方圓幾丈內的地面上的石塊開始顫抖,向他滾了過來,慢慢地聚集在他的身邊。咒語越來越急,石塊開始在他的身邊旋轉,騰空,將他圍攏起來。

這才是雙靡侯最擅長的功法——石靈術。

這邊的圍攻,灰衣人已經死傷了十數人了,但攻勢不減。

雙靡侯帶著旋轉的碎石圈,站了起來,喝了一聲:「閃開!」眾人攻勢立止,散開一邊,顯然訓練有素。雙靡侯胸腔裡暴喝出一聲「諾」,圍著他的大大小小的百十顆石塊,盡如傾瀉一般,向班超三人的頭頂砸來。

班超再次發出惘然劍意,兄妹兩人將石塊盡數挑飛,反而傷了更多的灰衣人,但也震得手臂發麻。

石塊散盡,肸頓侯高喝一聲「疾!」,三面飛鈸都飛斬而下,灰衣人又潮水般地圍攻而上。

班超心裡叫苦,明白此戰要義是拿下肸頓侯與雙靡侯兩人,但兩人都避在外圍,操控攻勢。灰衣人以命纏鬥,他也不敢孤身突圍去「斬首」,如此妹妹和仙奴有閃失怎麼辦?且班超舊傷未痊癒,乍使武功,體力更加不濟。

肸頓侯和雙靡侯二人,也找到了對付這些體術奇異的傢伙(在他們眼裡,漢人的武功才詭異至極)的辦法,就是自己在外圍攻擊,借灰衣人耗死他們。

雙靡侯見自己的「石披風」攻勢沒有見效,心下駭然,喘息著拔出地上的雷公鑿,走向石像邊一塊散落的巨石,再次念動咒語,雷公鑿舞動,瞬間巨石四分五裂,碎成一地。雙靡侯將雷公鑿插在碎石的中心……雙手舉天,再次唱誦起來。

這回碎石遠比剛才要多,他周身形成了一個更密集的「小行星帶」,眼看就能行使第二波亂石攻擊。雙靡侯有把握,這次一定能重創這兩個漢人。

突然,遠處傳來了極低的吟誦聲,如喃喃自語,又像嘆息,偏又誰都能聽見。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傳來,空靈靈地迴盪在月光下,滿溢在四周。

這吟誦不僅壓住了雙靡侯的咒語,裡面還暗藏著「唵」音,「唵」字一齣,肸頓侯和雙靡侯的識海巨震。他們都在用意念操控外物,登時頭痛欲裂,飛鈸和碎石都從半空中跌落下來。二人相顧駭然。

肸頓侯叫道:「是梵唱!」

雙靡侯變色道:「是……神念比丘!」

那梵唱忽遠忽近,在夜色裡連傳來的方向都很難辨認。雙靡侯大叫了一聲,拔出地上的雷公鑿,高瘦的身體,像竹竿一般,一晃一晃地奔逃了。

肸頓侯發出口令,自己也退了。

拼命的灰衣人也住手退後,留下死者,扶了傷者,瞬間隱退在夜色裡。

班超兄妹,背對著背,護著躺在地上的仙奴,環顧空蕩的四周,才發覺那悠揚的梵唱也停止了。

一個影子漸漸在月光下清晰起來,卻是班超兄妹剛才在城裡見到的光頭。

可惜班超不懂月氏語,不然就知道這人就是那些人嘴裡的神念比丘。但能驚走那麼些仙奴的「家人」,他也猜到這人絕不簡單。

光頭看著一地的屍體,面色不忍,合十唸了幾句咒語。

班超知道此人對己方無惡意,急忙檢視仙奴的傷勢,發現仙奴明顯中毒已深。他暗道,要是齊歡在就好了,可當下卻是束手無策。

光頭湊過來看了看,皺著眉說了句:「蘇摩草?」

班超抬頭:「你知道?可有救?」

光頭掃了幾眼地上的屍體,目光就停在仙奴腳邊休密侯的屍體上。然後他就在屍體的衣服裡,翻出許多瓶瓶罐罐來,逐個聞了,都在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