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影,兀自站在郊外的空曠之地不動。
如此已凝立了小半個時辰。
貓頭鷹如啼哭的叫聲,打破寂靜,落在黑魆魆的巨像上。
休密侯聞之面色一變,卻哂然一笑:「好啦,他們來了。」手指一下城牆方向,眼角掃了肸頓侯一眼。兩人心意相通,就在所有人都望向休密侯所指時,肸頓侯在仙奴身後,一伏龐大的身軀,後背飛出兩個旋轉的飛鈸,一上一下,閃電般斬向仙奴,好像立時就能將仙奴斬為三段。
仙奴本就在戒備,休密侯、肸頓侯殺意一起,她就感到了,飛鈸還未斬到,身體已經掠向正前方的休密侯。
仙奴的斗篷陡然揚開,右手的錯金彎刀彷彿一道弧光已經斬向休密侯;左手長鞭也已經甩向了一邊的雙靡侯。休密侯也未料到仙奴來得如此之快,急忙飛退,仙奴卻不停步,一刀橫斬,瞬間遍天的塵土和白色斷須。
雙靡侯並未料到這一變故,忽然就見眼前人動起手來,剛有所反應,一道鞭影已到眼前,怪叫一聲,退後幾步,手上多出一把雷公鑿一般的武器。
肸頓侯飛鈸斬空,卻沒有落地,兩隻飛鈸旋出嗡嗡聲在仙奴頭上盤旋,伺機斬下。肸頓侯十隻肥胖的手指,此刻顯得無比靈動,竟能在地面遙控這兩面飛鈸。
仙奴攜著刀威,衝進塵煙,發現休密侯倏然不見了。
四人的起落,只是一瞬間的事,但仙奴內心憂懼,倒不是眼前的三翕侯攻勢招法詭異,而是三翕侯突然翻臉出手,是不是意味著班超兄妹已不可能出現了?
仙奴回臉,兩隻美目全是殺氣,嬌叱一聲,鞭勢卷向飛鈸和肸頓侯之間,空中卻轉向抽擊雙靡侯。隨著鞭勢走動,仙奴心下更驚,肸頓侯竟然不是靠隱線控制頭上嗡嗡盤旋的飛鈸!難道是用意念嗎?她當下旋身,錯金彎刀貼著地面向無人處旋飛了出去。
雙靡侯高瘦的身子又退了一步,他已被仙奴的氣勢所懾。地面上又站起一人,正是剛才隱去的休密侯,大白鬍子被斬去了一大半,胸前帶著血痕,滿面的皺紋都寫著猙獰,手上寒光閃閃,好像都戴了尖爪,向仙奴的後背抓來,嘴裡卻喊:「都攻上來,別讓她得閒毀身上的聖物!」
雙靡侯不再退後,他身高腿長,雷公鑿反手刺向了仙奴面門。
肸頓侯手指連彈,兩面飛鈸一面旋向仙奴的頭頂,另一面斬向仙奴的雙腿。肸頓侯剛發出攻勢,忽覺背後風響,原來那仙奴旋出的彎刀,繞了一個大圈,卻是向他的後背而來。肸頓侯面色一變,彎刀正旋在後心上,噹的一聲,落在地上——原來肸頓侯的背後還藏有銅鈸,充當了護心鏡。但這變故還是令他魂飛魄散,心念一亂,指揮的飛鈸去勢再不堅決,在空中亂轉。
休密侯的雙爪已到仙奴背上,仙奴身體一側,隔著斗篷一個肘捶,竟然和休密侯互換。仙奴手上的長鞭如蛇,纏向撲來的雙靡侯的脖子,竟也是互換,同歸於命的打法。雙靡侯手裡的雷公鑿收回,去挑那鞭鞘,鞭子卻又轉而卷向肸頓侯。
休密侯已經抓住了仙奴的後背,但仙奴那刻不容緩地一側身,讓老傢伙覺得滑不溜手,要害全失,只能抓傷皮肉。休密侯也絕不放過抓傷敵人的機會,爪上使力,卻覺得爪尖無法穿通斗篷——原來仙奴穿的是兜題遺留的刀槍不入的寶物……斗篷下的肘捶同時擊中了休密侯,休密侯痛哼一聲,向後就倒,卻見斗篷一翻,伸出一隻指尖細長、芊芊如玉的手來……休密侯只覺臉上巨疼,身子倒地一滾,泥色的袍子一翻,就此不見。那隻玉手只抓住了一把帶血的鬍鬚。
肸頓侯眼看仙奴的鞭子卷向自己,忙不迭地退出四五步,但見那鞭梢像是活的一般,捲起了前面跌落的錯金彎刀,忽地又掄向了高瘦的雙靡侯。雙靡侯怪叫一聲伏地躲過,仙奴將鬍鬚撒向空中,一手接住被鞭子帶回的彎刀。
這幾個起落交換,也是幾息的工夫,雙靡侯卻覺得很長,懼意更盛,人還在地上伏著,嘴裡大喊:「她……體術太強了!」
原來三位翕侯都以神術、靈術見長,體術肉搏,實戰經驗,皆遠不及仙奴。休密侯雖老,精於借形隱身,最適合偷襲,不想傷得最狼狽。肸頓侯肥胖,操控飛鈸雖然奇異,卻也只適合遠攻,最忌貼身,剛才若不是有銅鈸護體,只怕已經交待了。雙靡侯的雷公鑿,招法是從他的雕像技藝裡化出,本適合近戰,但被仙奴這幾下壓了膽氣,反而最無攻勢。
仙奴一手握鞭,一手執刀,月光下殺氣騰騰,偏又美豔不可方物。
休密侯忽地從地面躥出,抓向仙奴的腳——露在斗篷之外的目標,嘴裡叫著:「大家別停!」仙奴猝不及防,腳面一疼,彎刀已斬下,唰的一下刀鋒劈在地上,休密侯轉瞬又不見了。
肸頓侯、雙靡侯如夢初醒,飛鈸和雷公鑿一起攻來。仙奴後退一步,一個趔趄,地上是一個流血的腳印。為什麼腳上的傷口發麻?爪尖有毒!仙奴氣極,翻身揮鞭,啪的將地面抽出一線煙塵,全不顧飛鈸與雷公鑿的攻勢全都斬刺到她的後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