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破鏡不圓

仙奴腳有傷已不能動輕功,借被擊之勢,飛出了一丈……雖有斗篷護體,不至於割傷,但重擊之下,仙奴在空中噴出口血來,手中的鞭子卻不停頓,又一鞭抽在地上,卻拉起一個人來——正是隱身遁去的休密侯。

仙奴畢竟是潛行的行家,還是找出了休密侯的蹤跡。仙奴落下,彎刀反手,正好鉤住休密侯的脖子。

肸頓侯和雙靡侯皆不敢動,只見仙奴隱在休密侯身後,只能看見一隻如玉的手,抓著一把精緻至極的彎刀。倒是休密侯雖然鬍鬚散了大半,狼狽不堪,在刀前卻極為鎮定,用眼神示意兩位翕侯平靜,嘴裡道:「小姑娘,你中了我的蘇摩草,最好不要再動了。」

仙奴的一條腿已經快沒有知覺了,更多靠拿刀的手撐在休密侯的肩上。

休密侯對此當然有感覺,慢慢地拖著時間:「姑娘畢竟是高附侯的後人,我並不想加害。姑娘將漣漪鏡交出來,我便將解藥給你如何?」

仙奴卻問:「我那兩個朋友呢?」

休密侯也不知詳情,貓頭鷹傳來的簡單資訊,說所有人都不見了。他冷笑道:「都死了。」

仙奴心裡一空,他死了?我還是把他們兄妹給害死了。手裡的刀顫抖起來。

休密侯面無懼色:「你想殺我也無妨,本侯今年已經七十八歲了,可是姑娘青春妙齡,何必陪老頭子一起走呢?只要將漣漪鏡給我,我一定給姑娘解藥,要不就來不及了。」

休密侯聽不見仙奴的反應,卻見彎刀從他喉嚨處摔在地上。他心中狂喜,知道必是毒性已經發作了,結果那放棄刀的手卻探入到他的懷裡摸索。休密侯還是不敢稍動,「姑娘想找解藥?我懷裡的藥可有許多,你分辨不來的,而且服用方法也很複雜……」話未說完,休密侯突然頓住了,他懷裡的那片漣漪鏡竟被仙奴掏了出來。

仙奴側臉細看那片漣漪鏡,與自己的質感手感一樣,但是圖紋有異。仙奴茫然地想,就是為了這個東西,阿爺委屈了一生,也把她搭了進來……她是發了誓的,無所謂了,反正自己的一生,都在苦苦訓練,苦苦尋找,為了從未見過的故鄉,為了從不理解的信仰……直到遇見了他,還有他們。近兩年來,尤其是行走的這大半年,形形色色,生命好像光彩起來。可是這一路遇見的人與事都是浮光掠影的一場夢,於今夜醒來。她又被打回了原形,不,原來也回不去了……

月光千里,曠野荒涼,仙奴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麼孤單。半個身體已經麻了,胸口堵得難受,眼睛也看不清手上漣漪鏡的紋路了……

休密侯不敢稍動,卻時刻感知著仙奴的狀態,他知道身後的美女搖搖欲墜了。卻見那握漣漪鏡的玉手骨節有些分明起來,在發力……休密侯驚叫起來:「不要!」咔嚓一聲,他那塊漣漪鏡竟被那芊芊柔荑給捏碎了,散碎、尖銳的黑晶,染著鮮血,拍在了他的喉嚨上。

休密侯雙手捂著喉嚨,發不出聲音,面部極度扭曲,慢慢地倒下。

肸頓侯和雙靡侯驚呆了。肸頓侯一下子像被抽空了,他的漣漪鏡本是和休密侯的相連感應的,如今休密侯的卻被毀了。雙靡侯顫顫巍巍地怒喝:「你……也是翕侯的後人……竟然毀了……聖物!」

仙奴一臉冷漠,默默地站在那裡。肸頓侯和雙靡侯卻不敢向前一步。

仙奴其實已經不能動了,她若能動,必會將剩下的兩人也帶走。她真是恨死了他們,殺他們一個還不夠,所以要在眼前毀掉他們最看重的東西——他們的意志,他們的復教大業。

休密侯的那隻貓頭鷹突然開始在主人的屍體上空盤旋,發出號哭般的叫聲,遠處又有其他的貓頭鷹回應,讓靜夜無比悽惶。

暗處無聲地奔出了十幾個黑影,從四方聚來,皆是灰衣,身法矯健迅捷,都是休密侯的弟子或武士。休密侯本就把他們安排在左近,因為事關絕密聖物,不願讓更多人知曉,才一直沒有喚他們出面。現在貓頭鷹已將「死訊」傳出,他們才疾奔而來。

這些人看清了主人的屍體,就狂呼著向仙奴撲殺而來,肸頓侯和雙靡侯也動了,飛鈸嗡嗡作響,雷公鑿怪異的形狀反射著寒光,斜刺過來。

仙奴無比平靜,微笑地想起瞽目的父親來:「阿爺,神教都不見了,我不算違背了誓言……」眼前又浮起一個身影來,還未及清晰,又模糊起來……她再支援不住,直直地向後仰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