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記得兩張鬼臉的區別嗎?」
班超閉眼想了想:「記得。」
「那能猜得出其中的意思嗎?」
「那怎麼可能?那臉或許是月氏經典裡的掌故,筆畫裡或許含有月氏文字,這些二哥都不懂,無從猜起。」
班昭嘆了口氣:「找家人,至於這麼偷偷摸摸、神神怪怪嗎?就像做賊一樣。」
「她許是有什麼苦衷吧?一會兒回去,她要不說,你也別問。」
「哦。」
三人後來相見都像沒事人一樣,一起吃了晚飯,一起回到房間。為了安全,三人租了一間房,兩張床,班昭與仙奴同睡一張,班超獨佔一張,中間隔了桌椅,拉了布簾。班超好像聽見兩人竊竊私語,自己則默默地將油燈擺在床前,在床上推衍他的散簡,一幅《穆天子西狩圖》已拼得七七八八了。
拼到這個時候,是最難的,因為能拼上的,幾乎都拼上了,剩下的便是遺失的空白。肯定有些竹簡是流失了,所以現在是三幅相對獨立的地圖,唯不知它們相互間的關係和位置。拼圖是最耗時間和精力的,班超不知不覺就推敲到了午夜,簾子那邊早就熄了燈。
突然,在班超幾無知覺的情況下,一個黑影從屋樑上躍下。班超驚覺時已不及回頭,眼前一黑,倒在了床上。
班超醒來時,發現自己被平平地放置在了床上,還蓋了被子。他心下雪亮,能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襲自己的,只有同屋的仙奴。
班超滿眼漆黑,默默地行氣衝擊穴道,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就跳了起來,急忙點了燈,發現仙奴還將自己的散簡收好了,擺在桌上。班超撩了簾,看見班昭還在床上,心下大定,舉燈來照,卻見班昭滿臉淚痕,兩眼紅腫,怕是哭了半天了。
班超把妹妹抱起來,不出意外地發現妹妹身子軟軟的,被制住了。
「她……突然就……」班昭哭道。
「我知道,」班超把妹妹攬住,「點了你什麼穴?」
「不是點穴,是她們月氏的奇怪武功。」
「這樣?」班超有點束手無策,手搭在妹妹的背上,渡了點內力過去,果然發現氣脈如常,卻並不知是何緣由不能動彈。
「你沒事吧?她走之後,我叫了你幾聲,你都不應。」
「沒事,被她掃了風池,所以睡了一會兒。」
「為什麼她對你用的是漢家點穴,對我卻用月氏武功?」
「大概……是顧忌我傷還沒好?」
班昭哼了一聲:「她倒是照顧你。」
「好在她點穴手法不熟,我才能這麼快衝穴成功……」
班超話未說完,呼地吹滅了燈火,輕聲道,「屋外有人,屋頂也有人。」
班昭急道:「我動不了,你還不能動武功……」
「不怕,不需要動武功。」
班昭對二哥有一種盲目的信任。
二哥說不怕,她便不怕;二哥說不需要武功,那就是不需要武功。
二哥把她背在了背上,讓她想起了小時候……「二哥真是好久沒有背過我了。」
班昭就這樣把下巴軟軟地倚在二哥肩上,看見二哥從懷裡掏出個精絕王所贈的夜明珠。珠子在暗室裡發出熒熒的微光,剛好能看清室內傢俱的輪廓。二哥從容地在屋內收拾起東西來:將桌面的散簡裝進包裹,拿了兩人的武器——非攻劍和鐵簫,但故意將地板踩得嘎吱嘎吱地響,還撞了椅子。班昭偷笑,知道二哥在擺疑陣,故意讓外面的人聽見聲響,反不會輕易進來。
包袱和兵器都被二哥站在椅子上擺到了屋樑角落裡,然後就見二哥來到窗邊,開了條縫,看了看窗外月亮的位置,又用手指比了下月影的位置,隨即將桌子和椅子都換了位置。班昭明白,二哥這是真的要佈陣了。只見二哥來到門前,拈起一串珠簾來。珠簾穿的只是普通的石珠,被二哥猛地一扯,石珠嘩啦啦地滾了一地。聲音在靜夜裡顯得響亮和突兀,讓班昭彷彿看見了屋外的潛伏者都退了一步,畏縮在暗影裡。
只見班超藉著夜明珠的微光,用腳尖調整著滾落滿地的石珠的位置。班超在原地一路向左前方走了七小步,調整了二十五個石珠的位置,拾起了六個石珠,然後又退回原位,向右側走了三小步……
班超的速度越來越快,都有點喘息了,背上的班昭要被轉暈了,索性閉上了眼睛。她知道二哥在通過望月算時辰,擺那奇門遁甲的遁局。她不睜眼,也知道地上的石珠最後會剩下八八六十四顆,生成休門、生門,將維持一刻鐘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