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重行行,別離復別離。
這日班超、班昭和仙奴,便一起上路了。齊歡師徒和風廉及九劍侍並沒有來相送,怕太過顯眼。班超一行三人是與常年在貴霜、疏勒兩地行商販貨的商隊結伴,繼續西行,去翻越蔥嶺。
走前,風廉老大地不高興,不理解為什麼不帶上他。班超說,你一動,劍侍們就得跟著,我們的隊伍也太打眼了。風廉說我可以一個人跟你們走啊。班超笑,那劍侍大哥們可不會答應,他們就是來護持你的,你叫他們怎麼跟夫子交代?
或許風廉捨不得離開的是另一個身影。
「其實你留下有重要的事做。」班超又想去撫風廉的頭。
風廉後退一步躲了:「我又不會練兵。」
「練兵自有老齊,但你的事比他重要。」
風廉奇道:「什麼事?」
「我們能在疏勒立足、練兵,甚至呼風喚雨,因為什麼?」
「啊?」
「因為疏勒王認我們。」班超趁著風廉發愣,成功地撫了一下風廉的頭,「所以我們保住他,也就保住了我們在此的一切經營。」
「他有危險?」
「當然,他的王位是我們參與搶來的,誰知道宮裡還有沒有龜茲的耳目?匈奴和龜茲都不會喜歡他,難免會派些高手來算計他。所以你和劍侍兄弟們,最好都住到他四周,護住他的周全。」
「哦。」
「靠你啦!」班超大力地拍著少年的肩,「有你在,什麼樣的高手,咱都不怕。」班超離開前,突然回頭,「還有,你不要被那疏勒王……給帶壞了。」
什麼帶壞了?風廉還在自己的房間恍惚,那個身影卻來了,倚在門邊不說話。
「姐姐來了?」風廉聽見自己的聲音還是恍惚的。
「你的劍呢?」仙奴道,「能給姐姐看看嗎?」
風廉愣愣地不說話,就把劍遞了上去。
仙奴撫著劍把,那上面僅纏著麻繩。「作為大劍師,你的劍也太寒酸了。」說罷拆了麻繩,拿出一捆皮繩,細細地纏在劍把上,「這是我編鞭子用的。」不是簡單地纏,而是繁複穿繞,編出一排魚鱗結。
風廉呆呆地看著仙奴,見仙奴不知怎地就將那皮繩編出三個線頭來,穿插抽疊,總要拉緊,一個線頭被仙奴啟朱唇,咬在嘴裡……到劍柄處,打了個隱結。仙奴意猶未盡,將腕上的一串銀鏈系在結上。她將劍舉在遠處看了看:「喲,好像和你的劍不配。」就要摘去,不想被風廉劈手把劍奪了。
「挺好的。」風廉把劍抱在懷裡。
「那就送你了。」
「姐姐為什麼送我東西?」風廉低著頭。
仙奴輕嘆一聲:「我要走了。」
「姐姐要回家了。」
「是呀。」
「還……回來嗎?」風廉的聲音越來越低。
「不知道呀。」仙奴的聲音也恍惚起來。風廉抬頭來看,見仙奴正望著窗外出神。
風廉懦懦地想說話,卻不知說什麼。見仙奴轉過臉望他,一臉地柔和,竟像班頭一樣,舉起手來要撫他的頭,他習慣性地向後躲了一下,見那凝脂般的素手尷尬地懸在空中,心中大悔,恨不得把頭再伸到這隻手下。恍惚間,他又見仙奴收了手,笑了一下,對他說:「姐姐要是辦完了家事,說不定……會回來的。」然後轉身走了。
風廉抱劍呆呆地立在那裡,良久。
班超扮作富豪商賈的公子,班昭和仙奴扮作家眷,加入了一支以貴霜人為主的商隊。整個隊伍接近百人,馬匹駱駝約兩百,馱著大批貨物。
隊伍走在山谷之間,蜿蜒向上,剛開始杉林蒼翠,再後來山間光禿起來,能看見延綿的雪線。走到夜間,氣溫陡降,眾人就在背風處紮營,點起篝火取暖。
貴霜人會在火邊彈撥他們特有的樂器,唱起歌來,輪流跳舞,喝些味道奇異的烈酒。班超兄妹湊在火堆旁,裹緊毛裘,好奇地看著這群好似歡快無憂的人。仙奴在幾堆火間的人群中轉了轉,來到班超身邊坐下。
「問過了。說明天就要翻越冰山大坂了,最是兇險,但過去了,就算是到貴霜地界了。」仙奴道。
「什麼是大坂?」班昭好奇道。
「就是翻山的山口。明日要穿過蔥嶺最高的那道山口。」仙奴說完,只呆呆看著火苗,兀自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