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帶著他們去啦?」耿恭對著面前的班超笑。
「你們這些軍家子,不就是老想去前線攢人頭嗎?這一路也憋壞了吧?」班超笑道,「快滾吧。」
「其實真不想走。」耿恭正色道,「三十六騎,這一路同命同心,就不該分開。」
「同命同心,就不怕分開。分開也會合上。」班超道,「總要給你姐夫一個面子,給人讓他節制呀。」
「有話帶給我姐夫嗎?」
「沒話。他要是因為我沒到而生氣,你就向他透露點我密使的身份。到焉耆後,最好去大營見一下竇帥和你哥,勸他們最好別退,便是退軍也多留些人馬給都護府。」
「你確定他們就是要退軍?」
「我想不出其他的理由。我猜你姐夫急著讓我們過去,也是怕人手不夠。」
「真是那樣,就我們十幾個人回去,又有何用?」
「哈,你這樣的神箭手,戰場上比我強。在我眼裡,你們十六騎,能頂一千騎用!」
耿恭苦笑:「那你太小看匈奴人了。」
「也不知那兩仗把匈奴人打疼了沒有?」班超看著天邊,「北路諸國,直接與匈奴相鄰,匈奴勢力浸淫很深,局勢比南路複雜多了。現在靠兵威鎮著還好,大軍一退,只怕心思就活絡起來。匈奴人逐草而居,進退自如,萬一和已經投降的諸國又勾搭起來,都護府就是座孤城。你得跟你姐夫說,要鉗制好焉耆和車師。」
「行!大不了我親自去守北邊的門戶,呼衍王敢回來,我射了他。」
「好呀,真打起來,我們全去給你耿將軍牽馬。」
「索性現在我們全都去呀!」
班超搖頭:「你也見了,疏勒有兵甲過萬,雖然兵制散漫,但由我們好好訓練,加上莎車的馬,精絕的武器打造,能用起來,戰力遠比都護府要強,這個據點反而是漢家最穩的依託。只要匈奴人沒有大的異動,尿盆真的在裡邊玩開了,不用一年的時間,也不需漢家大軍,我們說不定就能將龜茲這個西域之王扳倒。」
「好!那你就留下先練兵。」
「本來練兵你在最好,但現在只能交給老齊啦,反正那個都尉黎弇,恨不得舔他的腳。」
「那你呢?」
「我得將皇上交的差事去辦一下。」
「哦?」
「我打算帶小昭和仙奴去一趟貴霜。過兩天就走。」
「皇上的差事我就不問了。要去多久?」
「不會很久。在這裡,貴霜可比焉耆近多了,可能我都回來了,你還沒到焉耆的都護府呢。」
「好,我在那邊等你們過來。」
「記得過龜茲的時候,別這麼招搖,去悄悄聯絡一下花柳,敲打他們一下,別忘了要幹什麼。」
「倒是有些想這個傢伙了。」耿恭大笑,「好啦!走啦!」說罷向班超一探拳,凝在那裡。這是他和班超遊俠時代的禮節。班超舉拳相迎,兩拳相抵。
「三十六騎!」耿恭低喝。
「同命同心。」班超沉聲應答。
耿恭拉馬來到班昭面前,欲言又止,便也舉起拳來等著,班昭的粉拳抵了上去。
「三十六騎!」
「同命同心。」班昭羞聲道。
耿恭撥馬而退,向班超兄妹身後的眾人一揮手,帶著軍人們賓士而去。
班昭忽然縱出幾步,兩手攏在嘴前喊:「恭哥——你記著,你的命——是我的!」班昭已經盡力大聲,可聲音在風中還是顯得微弱。班昭看見遠處的耿恭把馬打了個圈,向她招了招手,那麼遠,她都好像看見了恭哥笑著的眉眼。轉身,恭哥去追隊伍了。
十六騎是順風而去的,塵煙都被吹到了馬的前面,到了空中竟然拐了彎。那是一場風壓在另一場風上面,彷彿時間被翻動起來。過去,未來,好似同時到達。
那一刻,班昭有點想哭的衝動。那一隊人成了天邊的一線墨點,頭上的氣嵐微光,在風裡飄飄嫋嫋的,好像怎麼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