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廷變

這不是常規的大朝會,大殿前的三十多管長號全部吹響,一個鬼面巫師搖著手鼓,帶著數人在一側起舞……群臣震驚,這是最高階別的禮儀,就是鄰國的國王到訪,也不過如此。對漢國的普通使臣如此迎接,態度已經非常明顯了。

群臣入了殿,卻見漢使班超早一步坐在了疏勒王王座的一側,手執使節。

群臣兩邊站好,那疏勒王兜題便站了起來,一位禮官扶著兜題走下王座,拉著班超的手,一起走到臺前。

「都來了?」兜題的聲音有點含糊,說的竟是漢語,「今天我要宣佈,自今日起,我疏勒國,事大漢為宗主,唯大漢馬首是瞻。」

幾位權臣面色灰白,其中一位便是執掌軍事的太尉,上前一步道:「大王,如此重大的決議,應當廷議,而不是直接宣佈。」

「我已經宣佈了。」兜題說罷,把握著班超的手舉得很高。此處該有歡呼聲!兜題心道。結果什麼都沒有。兜題望向下面,所有臣子面色肅穆,呆呆地望著他。兜題有點心虛,不是該有很多人對龜茲反感,贊成歸漢的嗎?

太尉見諸臣反應冷淡,當下膽氣壯了起來:「大王,既然大家都對此舉不滿,就應該重新商議!」

「誰說不滿了?」有個聲音道。

太尉回頭,見說話的人正是名義上自己的軍中副手——都尉黎弇。「你贊成?」

「很贊成,也很不贊成。」

「什麼糊塗話?」太尉耐著性子道。

「我很贊成歸順大漢,但不贊成……」黎弇一指殿上的兜題,「由這個篡位的賊子說出來!」

「大膽!」太尉暴喝,「你這是……」卻見黎弇一揮手,太尉捂著咽喉就說不下去了。黎弇淡淡地替他說:「謀反。」

太尉看見黎弇的手裡有一把短刀,刀尖上掛著一滴血,自己咽喉處的疼痛才開始觸骨。他用手緊緊捂住傷口,血還是像湧泉一樣地從指縫間冒出來,再也支援不住,趴伏在地。

橫變陡生,眾臣還未及反應過來,就聽見身邊幾聲慘呼,那幾位能參與小朝會的權臣,已經倒在了血泊中,卻是群臣身後的殿上侍衛所為。

群臣大部分已亂,想跑出殿外,卻見侍衛們已經封住了門口,回頭看見還有二十多位同僚神色鎮定,站在原地動都沒動過。

「得漢使幫助,誅殺偽王兜題,一雪破國之恥。」黎弇舉起短刀,「就在今日!」

「就在今日!」眾侍衛齊聲而呼。

疏勒王兜題目睹廷下剎那間血流盈殿,剛想踏前一步,就被班超順勢將其一隻手扭在身後,再也動不了半步。

兜題側眼望向班超:「你這是做什麼?」

「看熱鬧。」班超看著廷下的局面,淡淡地說。

兜題急道:「咱們不是都說好了嗎……」

「是你的這幫臣子早就謀劃好了,要殺你。」班超揚了揚下巴,「我這樣,是救你。」

班超話沒說完,變故再生,大殿極高的吊頂突然破開一口,躍下一個黑衣人,手持鏈刀,甩向班超。

班超卻動也不動,身邊的禮官一條長鞭捲上,纏住了那空中黑衣人的腳踝,橫向一拉,黑衣人被甩在旁邊的石柱上。那鏈刀離班超的後腦勺只有一尺時,鏈子已盡,被黑衣人的身勢帶飛,刀尖擊在地上,迸出幾顆火星,把地上的石面砸出個缺口來。黑衣人的身體才從石柱上摔到地面上,就被旋出的一把閃亮的彎刀割了喉,那彎刀又自己旋迴到禮官的手上。

這只是轉瞬間的事情,天花板還在裂開,前後又落下了四個黑衣人,一個直接撲向黎弇,兩位落在左、右丞相的身後,在兩位職位最高的臣子的脖子上架了鏈刀;還有一位直接砍翻了兩位殿上的侍衛……

這些黑衣人身穿黑色的軟甲,面上也帶著黑色的臉甲,鏈刀伸縮自如,身法和刀法都極為詭異,與漢地武功截然不同。

黎弇與那襲擊他的黑衣人鬥起來,竟然佔不到便宜,或許短刀不是他的所長,幾招後就落了下風。

那阻擋侍衛的黑衣人就顯得神威赫赫,瞬間又砍翻了三名殿上侍衛。可見他們武功都是極高的。只是那偷襲班超的,沒料到禮官出手,人又在半空中絕難閃躲,才被連擊致命。不過,他們武功再高,卻遇見了一把能殺神的細劍。一直站在殿下不起眼的風廉出手了。他先掠過了戰鬥中的侍衛,又掠過了黎弇,一劍刺向劫持了右丞相的黑衣人。那人身子一帶,右手的鏈刀橫向一拉,就要用刀鋒抹那右丞相的脖子時,卻聽見腳下噹啷一聲,只見一把鏈刀掉在地上,刀把上還連著一隻斷手……才驚覺自己的手被砍斷了。細看這衝過來的人,有一張稚氣未脫的臉,他的最後一眼,看見少年身後,自己的兩個黑衣同伴和自己一樣,頸側的動脈被割開,血噴射的聲音像風聲一樣,很動聽……

班超身後不過兩尺的一塊地板,突然翻起,又躥出了一個黑衣人,一把鏈刀鉤住了班超的脖子,喝了一聲:「住手!」

這一變化過於突然,班超馬上放開了疏勒王兜題,雙手舉起,說了聲:「放鬆。」

風廉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