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持了左丞相的黑衣人急退,來到兜題身邊護住。
這時,廷下的左丞相以及被風廉刺中的三個黑衣人的身體,才搖搖晃晃地倒下。
黎弇衝到左丞相的身邊,看見其喉嚨已被割開,肯定不得活了,急忙將已被風廉救下、卻嚇得渾渾噩噩的右丞相護在了身後,盯著王位所在的高臺。
高臺上一個黑衣人擰身護著兜題,一個黑衣人劫持了班超,還有個瘦弱的禮官,執一把錯金彎刀,在這種局勢下不敢稍動。
動了的是兜題,他在罵護著他的黑衣人:「你……怎麼殺了他呢?這下麻煩了!」兜題甩著手,「算了,把刀給我,我要砍人!」
「大王砍誰?我去砍!」黑衣人多半是兜題的貼身護衛,帶著要命的愚忠。
「把刀給我!」兜題不耐煩道,「你要抗命?」
那黑衣人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將手上的鏈刀雙手奉上。
兜題接了刀,轉身面向班超,卻見班超身後的黑衣人不知為何,仰頭栽倒在地。那禮官撲過來扶住班超,急道:「不是讓你別動武功嗎?」任誰都能聽出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班超把舉高的手放下來:「只動了袖箭,沒動武功。」
兜題卻沒有絲毫猶豫,回手一刀,砍在保護他的黑衣人的脖子上。那黑衣人的喉嚨裡發出了古怪的呼哧聲,從臺階上滾到廷下。
「你們看到了?」兜題對著血跡斑斑的大殿,對著眾臣,指著被他砍殺的黑衣人屍體,「我沒叫他們殺人。」突然跪倒,雙手將刀舉過頭頂,「我願意投降。」
廷下眾臣皆不作聲,只是奇怪地看著這個被龜茲人立給疏勒的君王,那眼神有的惶惑,有的驚恐,有的憤怒……
「我願意退位!」兜題高喊。
黎弇一步步走上廷來,把兜題跪呈的刀接了過來,轉身面向廷下,把刀猛地一舉。廷下那些參與了政變策劃的大臣們,被眼前這極具象徵意味的動作所感染,竟熱淚盈眶地歡呼起來。
黎弇也是虎目含淚,聲音發啞:「偽王已經退位,我與右相商議過……」黎弇看向倖存的右丞相,「當扶先王的侄子——忠,繼承大統!」
「忠!忠!」廷下的大臣們紛紛呼喊。
「那偽王兜題,我們該如何處置?」黎弇轉頭看了眼班超,又看了下廷下的眾臣。
班超低頭沉思不語,臺下一位大臣道:「這等龜茲賊子,辱我王統,戮我左相,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不足以告慰先王的英靈!」
兜題還跪在地上,急道:「我都這麼配合了,你們還要……」回頭乞求地看著班超。
班超眼望別處,繼續沉思。
「殺偽王兜題!」
「殺篡賊兜題!」
「殺龜茲狗賊!」
廷下群情激憤起來,尤其是那些曾與伏誅的幾位親龜茲的權臣平時親厚的,此時喊得最為情真意切,好像不如此,便無法擇清一般。
兜題看著這個場面,幾乎絕望了,眼見那黎弇的眼在盯著自己的脖子,將自己獻出的刀,慢慢地舉起來……
「等一等!」
班超的聲音不大,但黎弇的刀停了,廷下激奮的叫喊也停了。因為傷勢,班超中氣不足,面帶病色,腳步也顯得虛浮,但走到階前,卻自帶一股懾人的氣勢。
大家莫名地屏住呼吸,等著這個大漢正使說話。
兜題心裡一鬆,卻聽見那懶洋洋的聲音說:「殺,」不禁渾身一震,又聽那聲音道,「是容易的,但於大事無補。不殺,於正事無損。在我大漢看來,龜茲,就是下一個歸順的國家,與其讓龜茲王增加仇恨,不如讓他感佩我大漢的恩德。」
那一刻,兜題的身子忽地軟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