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生九子裡的狻猊?」
「嗯。」
「《爾雅》說,‘狻猊如彪貓,食虎豹。’果真可怕!」
看完這些奇獸,還看見了一些籠子裡關著人,男女老幼、各種人種都有,幾乎赤身裸體,帶著鎖鏈。
班昭驚道:「他們連人都賣嗎?」
奴隸市場之後,有個巨大的圍棚,能聽見裡面潮水般的呼聲。班超他們也湊了過去,才發現那是看奴隸和野獸相殺表演的地方,同時伴隨著賭博。
班昭身上有些顫抖,班超在身後拉住了妹妹的手。班昭轉過頭來,溫婉的臉卻憋得通紅。
「我們是不是……該把那些要被野獸吃掉的人救出來。」
班超搖了搖頭。
「我們可是遊俠!」聲音柔嫩,卻是堅決的。
「我們也是漢使。」
「好野蠻……」班昭的聲音低了下去。
「這是風俗。」
「蠻夷就是蠻夷。」
「我們又強到哪兒去呢?」班超苦笑,「前朝的皇帝,還經常將大臣剁碎了,煮熟了,分給眾臣……直到出了奇女子緹縈,才廢了肉刑。」班超習慣性地撫了下妹妹的頭髮,柔聲道,「班女俠,靠劍是移不了風俗的,得教化。」
「咦?」班昭歪頭看著班超的臉,「這倒不像是二哥的話,竟像是大哥的話。」
班超嘆了口氣:「是爹爹的話。」
「喲,今天越發地怪了,你還會聽爹爹的話?」
班超臉上的苦澀一閃而過。
「今天不能惹一點麻煩。」
麻煩還是來了。
一夥人繼續散漫地逛著,竟看到一個黝黑的、瘦骨嶙峋的街頭藝人,在肚子上,一把一把地插著匕首,背上的皮肉裡,已經插了五六把……
「這是真插,還是幻術啊?」花寡婦驚道。
「一定是幻術,」班昭道,「仙奴姐姐要在,一定能識破!」
「她呀,現在也不知在幹……什麼好事。」
班昭笑起來:「我覺得仙奴姐姐倒好,就是你們家那位……你得看嚴點。」
花寡婦幽怨道:「天下可能沒人能看住他了。」
兩人在圍觀的人群裡竊竊私語,一陣馬蹄聲響,街面來了一隊巡邏的軍人。行人好像已經見怪不怪,不疾不徐地把路讓開。這應是一隊巡防的驍騎營,只是比平時的壯大了些。
為首的一人,跨著高大的大宛馬,披著繁複的甲冑,一看就是個將軍。這位將軍隨意地往街面的兩邊掃視,結果目光停在了人群中明顯有些突兀的某個人身上。
齊歡。
齊歡的個頭的確突出,戴著斗笠,身著黑色單衣,肩頸那兒露出少許的文身,赤足穿著草鞋,揹著一個竹篋……將軍一揮手,身後的騎兵就驅散了看「飢餓藝術家」表演的人群,將齊歡圍了起來。班超幾位卻護在了齊歡的前後。
那將軍在馬上顯得倨傲,馬鞭一指:「你們幾個是哪兒來的?」
班超道:「從莎車來。」
「你們是漢人?」
「是。」班超發現那將軍雖與自己說話,眼光卻沒離開過齊歡。
「那是從漢地來的吧?怎麼說莎車?」
「是從漢地出發,前段日子待在莎車很久,今兒才進的城。」
「來做什麼?」
「經商。」
「販什麼貨?」
「絲綢。」
將軍縱馬圍著幾個人轉圈,徑自走到齊歡面前:「你,跟我來。」
齊歡沉聲道:「什麼事?」
「我要問詢幾句話。」那將軍向身後揮了下手,早有士兵衝進了旁邊的店鋪,喊著:「將軍要借你的地方訊問疑犯,都出去!」
班超皺起眉來,疑犯?幾個人都錯開了幾步,隱隱站出了個戰鬥隊形。
「鏘」的一聲,圍攏的驍騎營都拔出了馬刀。
「我看你們不像商人。」將軍眯著眼在幾個人臉上掃過,突然從部下手裡抓過一根長矛,將齊歡的斗笠挑了。齊歡凝然不動,任由斗笠落在腳邊。
在外圍觀看的人群一片呼嘆,觸目的是齊歡的光頭。將軍嘖嘖有聲,像是在欣賞齊歡頭上逼真的刺青,將長矛搭在齊歡的肩上,矛刃壓在頸部的動脈上,慢悠悠地說:「進去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