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野麥子

「繼續走,」班超指了一個方向,沉聲命令,「邊走邊做記號。」

馬上有羽林衛在一株一人多高的、比較突出的蒿草上紮了一條紅布條,走出七八十步,又尋株高枝紮了布條,再走七八十步,第一處的紅布記號已在視野中影影綽綽,眼看就要失去,立時再做記號,與前兩個保持一條直線,如此在麥田中就可保持一個方向前行。

如此又走了小半個時辰,麥田依然看不到盡頭,三十六騎就像一串莽撞的石子,滾進了一個金色的夢境裡。

「要出來了!」有人歡叫。

前面的人的確發現麥田開始稀疏,而且被分割成了好多小塊。隊伍開始加速,這應該是到了野麥田的邊緣處了,跨過這些零散的麥子區域,應該就是「陸地」了。走了一百來步又覺得不對,麥田又開始茂盛了,而且那些區塊之間的麥子又好像太齊整,像是人工犁出來的一般。

齊歡又跳下馬來,稍做觀察,就發現麥子的區塊之間其實是被人割倒了,細看泥裡的麥茬兒,倒也不是剛割的,但也不會太久,頂多有個十天吧。齊歡順著這些伏麥來回地走,才發現麥田裡充斥著這種人工走廊,縱橫交錯,在遠處卻因都是金黃滿眼,反而看不出來。

這些割出的「走廊」沒一條是直的,都是弧形的,但弧形的通道相互交叉,在其中行走最易迷失方向。如果這時有人能在足夠的高處俯瞰,就能看出,這些倒伏的麥子和直立麥子,形成了一個複雜的「麥田圈」圖案——一個圓圈套著一個圓圈,一個圓圈切入其他的圓圈……層層疊疊,佔了方圓數里。

「快撤!」齊歡驚懼地喊,「原路退回去!這是迷陣!」

使團也不慌亂,還是隊尾變成隊首,向原路返回,走了不過幾十步,就有羽林衛高喊:「記號不見了!」

耿恭立刻下馬,伏地而聽,半晌,沾了一臉泥站了起來苦笑:「我都聽見田鼠打洞了,也聽不出什麼其他異動來。」

「收攏隊形!」班超喊,四周看了看,「肯定是有人不想我們出去。有雨聲,還有驚鳥撲飛的掩護,那人只要現在趴著不動,我們就一時找不到他。」

柳盆子也有些挫折:「這人只怕是一直跟著我們,就算有些干擾和麥田掩護,他能在百步之內一直砍掉我們的記號而不被發現,肯定是個潛行高手!」說罷,看了一眼仙奴。仙奴緩緩頷首,那雙漂亮的藍眼,像豹子一樣眯起來,觀察著四周。

班超和齊歡迅速地縱馬在陣邊跑了幾個來回,又會合在一起。他倆算是三十六騎裡最懂陣法的。

「有些像奇門遁甲,但又不太相同。」齊歡沉吟道。

「不是奇門遁甲。」班超搖頭,「奇門一千零八十種局相,無一種與此相同。」

齊歡驚道:「一千零八十種局相你都記得?」

「死記硬背罷了,未必瞭解其中的竅要。」

「那也很厲害了,」齊歡由衷地感嘆,「不識陣就切忌深入,還是慢慢退出穩妥。」

諸人知道已陷入了局中,都謹慎起來,隨著班超和齊歡的指點,一步步地向陣外退卻。如此卻忽略了那些無人騎的莎車駒,這些馬不通危險,有幾匹就離隊伍遠了些。突然那離隊伍最遠的馬淒厲地嘶鳴起來,而它身邊的另一匹,似受了驚,狂呼著向遠處奔逃。

幾個動作最快的人,都拔了兵器突了過去,但見一匹馬倒在麥田裡,一條後腿骨肉撕裂、鮮血淋漓,掙扎不已。而那奔遠的驚馬,在麥田只能看見它高昂的脖子,突然也嘶叫慘呼、蹦跳不已,隨後沒入麥田,再無聲息。

是狼!大家幾乎都面無人色,那幾百頭狼也追到麥田裡了,而且就在身邊左右潛伏著。

三十六騎在荒野裡被群狼追堵時,都不曾害怕,但現在不同了。狼的身形高不過三尺,在麥田中潛行,完全看不見蹤跡,不到身前不可能發現。如此,哪怕是耿恭這樣的神箭手,也毫無用武之地,狼的危險性陡然增加了一倍還不止。可怕的是這些狼並不盲目進攻,稍有馬匹落單,就即刻圍殺;遇到回擊,又全部隱沒。

三十六騎只能全神戒備,越聚越緊。齊歡喝了一聲:「把麥子伐了!」手上的銀錘一抖,展開了一個由三十六把柳葉刀鋒組成的「翅膀」,向麥子捲去,幾下,麥子就倒伏一片。眾人當下醒悟,刀劍都向麥子砍去,不一會兒就清出了一大片空地,就是有狼偷襲,也會現出身形,給大家反應的時間。

嚮導有點崩潰,立在空地的中央,攏著馬群,顫聲道:「狼怎麼會跟來呢?一般狼王死了,那些狼只會撕咬爭鬥一番,直到再選出個狼王才會再次集結起來。」

「我也覺得奇怪,」班超回頭看了一眼麥田裡布好的迷陣,「我們從遇見狼群開始,它們就趕著我們跑,好像就是為了把我們趕進麥田,在麥田裡方是它們的絕殺之地。可是狼畢竟是畜生,不可能佈陣,也不可能毀掉我們的記號。那只有一個可能——有人在役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