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狼王之王

耿恭也是愣了一愣,沒想到連環箭未拿下狼王之王。

那白狼的鼻子完全皺了起來,露出鋼釘一般的牙齒,顯得猙獰兇惡,死死盯著耿恭,發出低嗥。

耿恭的身前身後,圍滿了灰狼,也一般地齜牙低嗥,慢慢趨近。耿恭的長槍一抖,挑了逼得最近的狼,槍身一甩,抖出一個好大的弧度,幾條狼被「鞭」了出去。耿恭一丈的長槍如同一條飛舞開的怒龍,狠辣犀利,在狼群中沒有一槍走空。

「踏雲青」四蹄亂踏,傷了不少狼,但狼群堆在馬頭的方位,專要攻擊撕咬馬的脖子,耿恭的鞭槍甩開,狼屍四飛,卻抽打不散。忽然聽見背後有個聲音在喊:「恭……小心!」耿恭聞聲一震,背後一團白影,猛地撲到了腦後。原來那白狼在狼群裡匍匐而行,已潛到耿恭身後,看準時機撲殺而出。耿恭大喝一聲:「操!還玩兵法!」回過槍來,但已然不及,一個巨大的白狼頭,張著大嘴,利牙上掛著涎液,向耿恭的面門咬來。耿恭的槍桿掄不開,只能橫在手裡,架住了狼嘴。白狼身軀巨大,竟把耿恭連人帶馬,一併撲翻在地。

耿恭死死地架住狼嘴,那氣息和涎液都撲在臉上了,耳邊聽見「踏雲青」的哀鳴和群狼撕咬愛馬皮肉的聲音,不禁心裡一酸,又有狼湧上來,咬住了耿恭的胳膊和小腿。突然那一刻,有一聲清晰的簫聲。只有一聲,短促急銳,一根鋼針破空而來,射入白狼的脊背。

示警的正是班昭,她連人帶馬不管不顧地撞進了狼群,眼見白色巨狼撲倒了耿恭,班昭驚呼了一聲,提馬縱到空中,嘴銜簫口,吹出一支鋼針來,釘入了白狼的內臟。

白狼張嘴鬆了槍桿,發出一聲痛呼,已是怒極,轉身向班昭撲去,勢如瘋虎。耿恭手疾眼快,撒了槍桿,一把抓住白狼的尾巴。白狼的撲勢稍減,但依然把耿恭帶著飛起來。

班昭的馬勢也疾,陡見白狼對沖,已來不及反應。忽然間,班昭覺得時空黏稠了,周邊的一切都慢了下來,能看見空中白狼溼乎乎的鼻子在張大,脖頸的白毛在慢慢地飄逸起伏,身後的尾巴被恭哥拉住,身體起伏,也在飄,身上還掛著兩頭不肯松嘴的灰狼……

劍意。

這是二哥的惘然劍意!

班昭的簫吐出了一尺三寸的劍尖,從容地遞進白狼巨大的嘴裡,但這白狼的衝勢太猛,整個簫劍都沒在狼嘴裡,依舊止不住,一直到班昭伸進去半個胳膊。

嘭的一聲,班昭被白狼撞到馬下去,耿恭兀自不鬆手,臉摔在狼屁股上。

劍光如練,如長江大河,又如千梅吐蕊,星星點點。周圍一片都是惡狼的斷肢,轉眼間,幾十頭狼支離破碎。

耿恭當然知道是誰來了,舒出一口氣來,卻聽見那討厭的聲音道:「你就這麼喜歡狼屎?要去舔嗎?」

耿恭把深埋在白狼屁股上的臉抬起來,呸的一口,吐出嘴裡的狼毛,卻不看趕來的班超,嘴裡叫的卻是「小昭?」

班昭早已抽出了簫劍,站在呆呆坐在地上的耿恭面前。耿恭看見這個義妹滿手滿臉的狼血,卻對自己綻出一個笑容來,梨渦淺現,就被臉頰上的血流下來填了。他不禁痴了。

班昭得意地揮著簫:「這狼王之王可是我殺的!」

班超低罵道:「瘋了?上馬!」一伸手,就把耿恭拎到自己身後的馬背上。兩馬三人,轉瞬就奔出了那不再攻擊的狼群。

狼群幾乎全停了下來,就近的一批聚在白狼的屍體邊逡巡不去。無數的狼眼裡映著那遠去的兩匹戰馬,聳立的耳朵裡迴盪著少女的歡叫。

耿恭伏在班超的身後,傻傻地笑著,聽著班昭的歡呼,彷彿又回到了他們三個當年所向披靡的少年遊俠時代……

嗅著白狼屍體的一頭老狼,揚起頭來,對著蒼天嗥叫起來。

聚集在此的幾百頭狼,都各自揚起脖子,發出哀鳴。狼嗥本就似嬰兒哭泣,五百多頭狼一起哀哭,一聲緊追一聲,音調淒涼,最終合在一起,聲震四野。

三十六騎都住了馬,馬匹都在狼鳴中忍不住瑟瑟發抖,每個人都聽得寒毛倒立,髮根上指,有種帽子都給頂高了的錯覺。

嗥聲中悲慼滿溢,直通人心,甚至可以聽出其中壓抑的憤怒,被高揚的狼頭吐向高空。班超抬頭望去,天竟然陰了,高聳的烏雲坍塌下來,鋪滿天際,不禁有些色變,一帶馬韁,喝一聲「駕」,三十六騎再踏塵煙,儘量遠離這片悲哀的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