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會這樣?」嚮導道,「莎車郊外野馬遍地,所以狼群也多,我的父輩曾是獵戶,我少時也曾多次打狼,但從沒見過這樣大規模聚集的狼群。」
「它們還是這樣吊著我們,等著晚上進攻嗎?」耿恭問。
嚮導苦笑:「它們都這麼多了,我們這些人馬都不夠它們吃一頓吧。我也不清楚它們在等什麼。」
所有人才開始緊張起來,馬和駱駝也在驚恐中加快了速度。左側延伸的山樑在前方拐了個彎,突然陡峭起來,攔在使團的正前方,一頭宛如小馬般大小的白狼站在山樑陡崖的最高處,兩邊站滿的灰狼就顯得矮小瘦弱,甚至猥瑣,但也有密密麻麻的一百多頭。
耿恭眼神一亮:「好大的白狼!」
「這就是傳說中的狼王之王吧?」嚮導喃喃自語,身子發軟,「我們完了!」
「不行就放棄駱駝。」班超沉聲道。
嚮導像崩潰一般:「四十年前,老莎車王曾派當時的黑鷹騎夜襲疏勒,三百黑鷹,斬敵五百,卻毫髮未傷,但在回程時,據說遭遇了一頭白色巨狼,統領著狼群……後來只回來了一半!」
班超遠遠盯著那隻白狼,那白狼卻仰頭向天,長嘯起來,嘯聲竟不淒厲,反有點像吟唱。四邊山樑上灰壓壓的狼群,竟都匍匐在地,嗚嗚有聲。
班超大喝一聲:「跑!」
三十六騎棄了駱駝,帶著十幾匹備騎的戰馬,向右側全速疾奔起來。蹄聲如炸,蹄煙瞬間騰起,模糊了奔馬的影子。
白狼停了長嘯,有些急躁地在原地轉了個圈,突然在山樑上奔跑起來,六七百頭狼像得到了命令,紛紛從伏地狀態悍然躍起,朝著三十六騎追來。
班超馬上回首,看見八九頭被放棄的駱駝,也在全速奔逃,跟在馬隊的後面。駱駝後面是從兩邊山樑奔下的狼群,脊背一拱一拱的,像一片灰色的波浪。駱駝畢竟速度有限,終被狼群趕上,給撕咬住後腿,駱駝身軀高大,如山一般,哀嚎著一頭一頭地倒下去,身軀瞬間被灰色皮毛蓋滿,縫隙間血肉橫飛。
其他的狼並沒有因此停止腳步,繼續追逐著使團。那隻白色巨狼,從山樑的側邊躍到了狼群裡,完全是「鶴立雞群」,步幅是普通狼的兩倍,一路「劈波斬浪」,就跑到了狼群的最靠前的部分。
耿恭拖在最後,竟然大笑起來:「這畜生下來就好,且看我把它射了!」
柳盆子大笑道:「不留著給你拉屎了?」
耿恭喊:「留下它,我們自己就沒屁股拉屎啦!」
除了女子,其他人都鬨笑起來。
那嚮導還在埋頭趕馬急奔,心道,這群漢人怎麼回事兒?這節骨眼還在大聲說笑?不禁為這種豪氣心生敬仰。
耿恭回身看見白狼在兩百步外,不在精準的射程之內,突然帶停了馬,轉身反向狼群奔去。耿恭胯下的「踏雲青」,從沒見過狼,出於對主人的信任,無所畏懼,恰如黑色閃電一般突向狼群。耿恭將長槍橫在鞍上,嘴上叼著兩支鵰翎箭,左手執弓,右手執韁,瞬間就與狼群迎面撞上。狼群前方的惡狼極其兇悍,面對耿恭的馬勢竟然不避讓,而是縱身躍起,咬向「踏雲青」的脖子。耿恭一扯韁繩,「踏雲青」前蹄高舉,踢開兩頭狼,身體直立起來,兩隻鐵蹄落下的時候,又踩碎了另兩頭惡狼的頭骨。耿恭陷身在狼群中,一聲長笑,一箭射出。那白狼已離耿恭不到百步,弓弦一響,白狼不愧為狼王之王,極有靈性,立時覺察到前所未有的危險,但箭勢如電,已到眼前,騰身向邊上急竄,都未完全避開,箭射入白狼的後腿,把空中的狼王生生橫帶出幾尺,跌在狼群裡。
耿恭嘴角翹起來,似已料到,另一箭正射向白狼跌落的地方。那白狼在地上一骨碌站起,箭直奔咽喉,再無可避!
就在此時,一頭灰狼躍起,擋在白狼身前,被箭羽洞穿,摔在白狼的身上。
所有人都震撼了,狼竟然會捨身護主?這還是畜生嗎?
班昭一聲嬌叱,胯下的紅馬,已向狼群衝去。
眾人一愣,齊歡、風廉兩人也要拉馬掉頭,班超大喝一聲:「繼續跑!」自己卻回馬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