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狼來了

嚮導面色有些變了:「它們只怕不會遠了,我們連夜走。」

「至於嗎?」耿恭不屑道,「就算整群來了,我包下二十頭。」

「我不及虎頭的一半,就包八頭吧。」玄英跟了一句。

「我包五頭。」

「那我六頭。」

幾個羽林衛紛紛報數。

耿恭算了一下,拍著嚮導的肩說:「就算有一百頭狼,我們幾個不等它們靠近,就對付了六十頭了。」耿恭又指了一下那九劍侍,「你可能不瞭解這幾位爺,四十頭不夠他們拔一次劍的,更別說花柳和齊大師了……」

「狼就喜歡天黑。」嚮導直接打斷了耿恭,「夜裡它們看得見!」

耿恭沉默下來,真的等天黑透了,羽林衛的弓箭就失去了目標,而己方卻完全暴露在狼的眼裡。自己雖然能聽聲射箭,但一個人不可能封住這麼大的狼群衝擊,到時只怕牲口就會有閃失。

齊歡四周看了看,覺得地勢山勢都過於平緩,不易借勢佈陣,沉吟道:「夜裡趕路,也跑不過狼吧?夜裡跟它們相鬥只怕會更危險。我聽說狼都怕火,我可以用火堆佈置一下,再配一些機關獸夾,應該能守住。到天亮就不怕了,那是虎頭的天下。」

「那是。」耿恭深表贊同。

「乘著天沒黑,大家儘量去四邊多收集枯枝幹草,好點火過夜。」齊歡道。

三十幾人一起發力,天黑時,收集的燃料快堆成了小山:沒有像樣的木柴,盡是枯枝敗草,還有砍下的成捆成捆的灌木叢。

齊歡領著四個徒弟在一個河床石灘上點起了七堆火,將眾人和馬匹都圍攏在裡面。火堆之間又壘了些石堆,佈置了一些在眾人眼裡有些奇怪的東西。然後吩咐大家,見石堆就往左轉,見火堆就往右轉,就不至於中了機關埋伏。

耿恭將每七人編成一組,五組人輪流值夜,負責照顧火堆和監視四周。

班超作為「班頭」,獲得了唯一不需值夜的特權。他也沒有矯情,就著火堆繼續著他的「拼圖」大業。

使團的諸人有條不紊地睡覺和輪值,他們沒有嚮導那麼緊張,畢竟一路什麼陣勢沒有見過?還怕百十頭狼嗎?

子夜正是天色最黑的時候,感覺火堆都照不出五丈之外的地方,光就被黑暗吞噬了。班超還盤坐在火堆邊,不過抱著他的簡睡著了。輪到風廉值夜,就坐在班超身邊給火添草。

風廉的內心有些天然地依賴班超,雖然他不承認這人是他的師兄,但此行等於是師父把自己託付給了班超,這種關係,好像比師兄還權威似的。風廉除了上次被師父拉去太乙山「吃風」,就沒怎麼出過遠門,這一路上見識這位「班頭」運籌帷幄、指手畫腳,還真是好厲害呀。

風廉又回頭看了看那擠在一起的三個女人,心道,仙奴姐姐的傷想必已大好了吧?

少年一個人面對火堆,心緒像火一樣跳蕩不定。以前只想著劍,現在思緒卻跑馬般地東遊西逛,難免跳出一絲煩躁:師父和班頭都說自己劍心純淨,現在是怎麼了?望著已經透白偏西的月亮,少年第一次憂鬱起來。

突然,風廉捅了捅班超,班超驀地睜眼。

風廉道:「來了。」

班超極目四周,全是黑暗,除了火的噼啪聲,再無聲息。

「風裡有股臊腥味,遇見火就更強了。」風廉道。

「有多遠?」

「我怎麼知道?」

班超有點無奈:「那我再眯一會兒。」說罷,閉眼不動。

暗夜裡一聲狼嚎——像淒厲的鬼哭,打破了寂靜。班超和所有人都醒了過來,接著聽見遠遠近近,狼嚎此起彼伏,幽幽如泣,讓人毛骨悚然。

其實大家看不見狼的身影,卻能遠遠看見昏昏慘慘的許多眼睛綠瑩瑩地反光。

馬在驚恐地躁動,打著響鼻。

耿恭向黑暗中射出一箭,聽見一頭狼淒厲的慘叫。「媽的,真的有一百多頭!」

眾人全部執了兵器,護住馬匹駱駝,原本值夜的五人,迅速把火加旺,一時火光熾烈,噼啪作響。

子夜已過,黎明將至,枯枝敗草迅速地燒盡,狼群做了幾次試探,七八頭就在箭矢或機關下殞命。於是遠遠圍著,不再靠近。

使團也不再休息,仗著天色微明,開始拔寨啟程。

走了數里,發現狼群沒有退散,而是在使團右側的山樑上遠遠地跟著。耿恭試圖帶羽林衛去驅散,那狼群不欲衝突,四散奔逃,但見耿恭一組歸隊後,又聚集起來,遠遠地跟著。

天逐漸大亮,晨霧還未散盡,耿恭他們也懶得與狼捉迷藏,不再理會那百十頭鬼鬼祟祟的影子。

但很快有人發現,大家左側的山樑上,無聲地出現了一支數量也在五十左右的狼群,也在默默地跟隨。

使團驅動所有馬匹駱駝,開始奔跑,兩支狼群也躥動起來,起起伏伏地追趕。

不過半個時辰,遠遠近近的山樑,竟出現了五支狼群,無聲地在左右跟隨著。遠遠望去,山樑上,都是狼背的暗灰色。嚮導早已面無人色,這是三四百頭狼在行進中頻頻覬覦著使團,遲遲不發動攻擊。如果有人能把視角提高,就會發現,還有新的狼群,在山樑後向使團這邊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