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不一定看得準呀!我自己都……」班昭都快哭出來了。
「既然沒有辦法,就相信。」班超環顧大家一眼,「一定有轉機出現。我相信。」
木柴越堆越多,車底先塞滿了,車邊的外圍又堆了兩圈。
指揮人堆柴的是一個年輕的將軍,胡人的面目,或許是眼窩很深的緣故,總顯得神情憂鬱。看來是要堆放完畢了,那年輕的將軍突然正身正冠,向籠子裡的人恭敬地行了一禮。使團的人都呆呆地望著這員行禮的小將,卻有士兵在小將身後竊竊低語。
「他是莎車國的世子,」耿恭突然道,「我聽見那人喊他世子殿下。」
班超心裡一動,看清那世子原來也有個他父親一般的鷹鉤鼻子。世子面色陰鬱地要走下臺去,班超叫了一聲:「世子殿下。」
那世子一愣,轉頭看著班超,神情有點疑惑。
「你知道莎車就要滅國了嗎?」班超冷冷地道。
世子一震,神色慘然:「我也知道父王此舉不妥,只是我奉勸無效。你們漢人說,侍奉父親,就是‘無違’二字。」
班超冷笑:「想不到世子還了解我們漢人的孝道?」
那世子遣走了士兵,只一個人留在臺上。
柳盆子和耿恭忽然對視了一眼,都讀懂了對方的意思,一起看向仙奴。仙奴旋即明瞭,慢慢擠到籠邊最靠近世子的地方,隨時準備穿籠而出,劫持世子。
那世子苦笑:「我自小就讀漢邦的書籍,父王也曾以我家累代侍漢為傲,教我們親近上邦的文化。」
班超皺眉凝思:「那怎麼又要屠戮大漢使臣?」
「四個月前,那于闐大巫的神臺,竟然來到了我們莎車的附近,並向父王發出了會晤的邀約。父王出於禮貌就上了那神臺,不想回來後就性情大變,開始瘋狂篤信那大巫,早晚參拜她的玉像,如今不顧國運,竟要對你們……」世子說得痛心疾首,以手掩面,低下頭去,聲音都有些顫抖。
仙奴覺得機不可失,一側身,一隻胳膊就伸出籠外,突然發現有人攬住了她的腰,一回臉,卻是班超。
那世子已抬起頭來,忽見班超懷裡抱了個絕色女子,不由得多看了仙奴一眼。
仙奴不敢稍動,班超很自然地摟著她,卻繼續和世子聊著好似不著邊際的話題:「說孝是無違的,正是孔子,世子熟讀《論語》?」
「不敢,少時學過幾遍。」
「可聽聞孔子訓曾子的事?」
「曾子?」世子有點不解地望著班超。
「曾子在地裡除草,不小心鋤斷了瓜秧,被父親曾點——就是孔子說‘吾與點也’的那個——用木杖擊打,曾子不敢躲,木杖被擊斷,曾子也被擊暈在地裡。後來孔子聽說,就訓斥曾子:‘你以為你不躲就是孝嗎?萬一你父親失手打死了你,你就助他犯了大錯,是為不孝至極。’」
世子開始出汗:「不曾聽過。」
「出自《孔氏家語》。」班超沉聲道,「所以,你要阻止莎車王犯錯,才是孝!」
「我怎麼可能阻止?」
「你可知道我大漢的軍威?」班超的聲音越來越寒。
「昨日就有信傳來,」世子有點無措,「說漢家大軍大破呼衍王部,還取了車師國。」
這等訊息,班超他們一直在路上,反而並不知曉。班超聽罷,神色不變:「待大軍過來,知道你們屠害漢使,我擔心他們會屠城。」
世子顫抖起來:「可是我……」世子回頭,遙遙看了一眼臺下包圍圈外的莎車王,面無人色。
「莎車是你父王一個人的莎車,還是所有人的莎車?」
「當然是……」世子的眼神亮了一下,又暗淡下去,「我明白上使的意思,但我的確無能為力。父王在軍中威望之隆,我不可能撼動。」
談話陷入了僵局,各自沉默。
「好奇怪!」班昭憑欄遠遠望著莎車王,突然叫起來,「莎車王頭上的氣運不對,被一線青色的氣纏住了。」
「什麼纏住了?」班超對妹妹的話最是敏感。
「有一股青玉色的氣,跟那大巫的有些像。」班昭揮著她的蔥指,覺得有些不好描述。
班超腦裡忽然一閃,一拳擊在鐵欄杆上,低喝一聲:「原來如此!」
那世子看得一驚,幾乎退了一步。
班超看著那世子,神色肅然:「敢問世子,莎車國內,可有于闐來的巫女或神婆?」
世子想了想:「好像沒有。」
「那……」班超沉吟良久,「莎車王在登基之前,最常叫什麼名字?」
世子有些疑惑:「叫提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