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戰車師

「此次西征的大軍裡,最尊貴的將軍,是顯通侯竇固竇大將軍,他是大漢天子的姐夫,你們向竇將軍投降,才不至於降低了車師王的身份。他老人家也能真正地保護你們。」

「是是,如此最好。那耿將軍這邊?」

「等他回來,你再來一次,拖點時間,竇大將軍的大軍,應該三天後就能到了。」

直到晚上,耿秉才帶著三千騎追兵,回到了營地,當即令全軍殺羊飲酒,慶賀勝利,好不歡暢。

第二日,那車師王的使者果真來了,得到了耿秉的接見。

「吾王願意歸順大漢,只是車師久被匈奴蹂躪,殘破不堪,吾王想令全城居民灑掃清理,兩日後,將舉辦盛大儀式,迎將軍入城。」使者說得入情入理。

耿秉皺起眉來,總覺得夜長夢多:「舉行什麼入城儀式,倒也由得你們,但我等著安得來投降,怎麼還不來?」

「吾王是想,在將軍進城時,向將軍歸順,並奉上車師之劍。」

「無須那麼麻煩,你回去跟安得說,明日,就在明日辰巳之交,我等他來軍營投降。」

「我必把將軍的話帶到。」使者道,「只是吾王或有不便之處。」

耿秉揮了揮手:「去傳話吧。」

使者無奈而退。耿秉身後的親信附在耿秉耳邊嘀咕。耿秉一笑:「我還說這安得為何如此囉唆,原來是竇帥想來分功,來親自受降。」

這日的辰時,耿秉叫所有將士披甲列隊在營前,旌旗獵獵,劍戟如林。這些剛擄肉飲血、打過勝仗的軍人,就是不同,透出盈天的殺氣,連戰馬都不安分,蠢蠢欲動地打著響鼻,原地踏動蹄子。

耿秉擺了個馬紮,大馬金刀地坐在那裡,拄著他的戰刀。

辰巳之交即到,那使者倒是舉著符節來了,看見營前戰陣森森,嚇得面無人色,下馬就往耿秉處奔來,卻被士兵架住。耿秉對著他,用刀尖壓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巳時已到!」有人報時。

耿秉站了起來,翻身上馬,提韁來到那使者面前,低頭笑道:「就你一個人?」

那使者高叫:「吾王說……」就被耿秉一鞭子抽在嘴上。耿秉轉馬向車師城,高喝一聲:「攻城!去把那安得的腦袋,給我砍下來!」

四千精騎,洶湧而出。

耿秉剛要催馬,一人攔在馬前,拉住了耿秉的韁繩。一看正是蘇安。

蘇安大叫:「將軍不可!那車師王已經答應投降了,何必要惹戰端?」

耿秉盯著蘇安,森然道:「你不知道詐降,等同於攻擊我軍嗎?」耿秉拔出刀來,直接向蘇安的手劈來,蘇安急忙松韁縮手,耿秉已經縱馬而去。

四千虎狼之師,高喊著:「殺安得!」衝下山坡,向車師城席捲而去。

車師王就在城頭,看得心驚肉跳,喝令兵將全部放下武器,開啟城門。自己則下到城底,徒步走出城門和吊橋,張開兩手,一人迎向大軍。

耿秉率軍疾衝,卻看見對面城門洞開,裡面走出個老頭,旁若無人地迎著軍隊緩步而來。老頭身姿還算硬朗,一把花白的鬍子,頭上卻戴著象徵王位的高冠。

耿秉在離這老頭還有一丈時,才拉馬急停,身後的馬隊卻圍衝而過,一時間,蹄煙迷漫,遮人視線。塵煙漸漸散盡,馬蹄聲也消停下來,只見鐵騎密密麻麻地圍攏出一個三丈直徑的圓形空地來。空地裡孤零零地站著那高冠老者,靜靜地張開著手,代表絕無武器。

耿秉將馬縱前一步,對這個老者開始刮目相看。

老者開始慢慢地解下王冠,輕輕地放置在地上,然後幾步走到耿秉的馬前,俯下身,抱住馬腿,把臉貼在馬胸上,嘴裡道:「車師安得,向將軍投降。」

……

蘇安獨自一騎站在山坡上,遠遠看著這一切,嘆了口氣,打馬遠遁,去迎竇固的大軍了。

竇固一個人坐在臨時的軍帳裡,閉著眼,難免有些頭疼。

「你這些齷齪的小心思,以為耿秉看不出來嗎?」竇固睜了眼,望著邊上跪著的蘇安。

蘇安不敢抬頭:「末將就是覺得這耿秉太過驕狂。」

「他是天生的軍人,自有他狂的理由。你這般作為,倒要叫他看輕我了。」竇固又把眼睛閉上了,摸著他有些鼓起的肚子,「這還是小事,但若引得將帥失和,才是軍中大忌。」

蘇安跟在竇固身邊日久,驀地緊張起來:「我全是為大將軍著想啊!」

「我會當你是戰死的。」竇固站起身來,走到蘇安面前,「不會傷損你的名聲。」

蘇安抬起臉來:「大將軍向來對將士最是溫厚,蘇安知道錯了!」叩了一個頭。

「再溫厚,我也是個軍人。」竇固說罷走出帳去。

到了帳外,滿眼是天山連綿,雲開野闊,再有一天,就能到車師了。竇固嘆了口氣,對旁邊一個隨從道:「把他的頭,找個盒子裝了,就立即給耿秉那邊送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