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戰車師

「不可呀,將軍!」那軍中司馬蘇安急道,「全軍日夜趕路,飢寒交迫,倉促出擊,太過冒險!」

耿秉有些氣悶,這個蘇安隨行,隱隱像個竇固的監軍:「蘇司馬,你不用去,我留下一千騎給你,作為後備隊,隨時盯著車師城,他們要是出來搗亂,你就去攔截!」

「末將不是不敢死,」蘇安依舊不罷休,「而是此舉有違兵法,疲兵不可用!」

耿秉不動聲色:「那你說該如何?」

「讓軍隊休整久些,起碼等到天亮。」

「你真的懂兵法?」耿秉冷笑,「在此處,我軍休整可敢點明火取暖?」

「……」

「如此凍了一夜,再去面對睡足了準備好的匈奴?」

「……」

「現在未必是我們最好的狀態,卻是匈奴最糊塗最差的時候,你不去打它,是打算延誤戰機?」

「末將不敢。」蘇安汗都下來了。耿秉身為駙馬校尉,是皇帝眼裡的軍界紅人,此行等同副帥,真不是他能頂撞的。

「給我盯好車師!」

「是。」

夜已經深了。

車師王安得在床上被跑來的將軍叫醒:「大王,打起來了!」

安得驚得跳起來:「這麼快?」忙披了甲,衝上城頭張望,只見匈奴的營地火光沖天,人喧馬嘶,金屬撞擊的聲音,城頭上都可以聽見。

安得看得心驚,卻也忍不住有些快意。

「大王,有支匈奴的殘兵過來,要求入城。」

「射箭,不管誰來,都不許靠近!」安得握緊了拳頭。

天色見亮,耿秉才拉住馬。

霧氣在草原上,早淡去了匈奴敗潰的旌旗。

人的潛力真是無窮,這一路砍殺,一直追出了三十里,現在所有人才發現,原來已經脫力了。差不多三千漢兵,一住了馬,紛紛喘息著滾落了馬,兀自躺在地上歡叫,一時叫聲四起,也沒什麼意義,就是表達暢快。

九千多匈奴,大部分還在睡夢中,就被三千五百騎漢軍踏了營,一下就潰敗了。

耿秉也覺得倦意要把他掀下馬了,勉力回頭一看,到處是匈奴人的殘肢和屍體,血靜靜地滲入泥土,滋潤著青草,下個月這草得長多肥壯?這一戰,只怕也有三千多首級了吧?比竇帥的伊吾大捷還要多吧。

耿秉再也耐不住,也滾鞍落馬,躺在青草裡看著越來越亮的天色。

耿秉打了個滾,側身躺著,慢慢地喘息,看見剛才被自己壓倒的一片青草,正在慢慢地昂頭,默默地站起……耿秉笑了起來,覺得這草就像耿家的男人……無來由地想起自己的幼弟耿恭來:「可惜了,你小子錯過了!」

蘇安帶領著預備隊一千騎,開始打掃匈奴放棄的營地,收集糧草和武器。然後紮下自己的營盤。

這時有一騎從車師城裡馳出,舉著一個符節,向這邊跑來,越來越近,一路高喊:「車師王使者,來拜見將軍!」

蘇安讓士兵將那騎放過來,使者倒是不卑不亢,向蘇安行了馬上禮:「大人,敢問貴軍的統帥可在?」

「不在,還在追擊殘敵。」

「敢問統率的是哪一位將軍?」

蘇安還沒來得及回答,身邊就有人自豪地喊:「大漢駙馬校尉耿秉!」

「吾王說,願意與耿將軍議和。」

蘇安冷笑:「匈奴萬騎,都被我們打跑了,你認為我們會接受你們車師議和?」

那使者面色不變:「吾王說,願意向耿將軍投降。」

蘇安的臉色微妙起來:「甚好,待耿將軍回來,我定當轉告。」

使者行完禮,拉馬回頭。蘇安叫道:「我送送你。」

兩騎越走越遠。蘇安看身旁無人,對那使者道:「你知道耿將軍只是我大軍的先鋒官嗎?」

使者轉過頭來:「還請大人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