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羿帶了不死藥回來,交給了嫦娥,本想找個吉日,夫妻一起吞服,不想嫦娥乘后羿不在時,將兩丸不死藥全吃了,身體重新羽化,飛回了月亮。據說那后羿是看見了妻子騰空的,非常憤怒,本已拈弓搭箭了,結果看見了妻子滿臉的淚,終是沒忍心射。」
「這個嫦娥,太不是東西了。」花寡婦竟然有些哭音。
「傳說西王母震怒了,將月亮裡的嫦娥變成了一隻蛤蟆,從此困在了月亮裡。」
「那后羿呢?」
「是人總會死的。死了。」班昭的聲音在暗夜裡模糊起來,「你們看,月亮多美啊,不管嫦娥有沒有變作蛤蟆,據說都是天上最美的女子。」
「其實嫦娥並不怕死。」仙奴的聲音插了進來,「她怕老。」
「仙奴姐姐說得對!」班昭的聲音又清亮起來。
「可是她吃了不死藥,就不會老了呀?」花寡婦道。
「也許是老而不死呢?再說,天上一日,地上千年。還是在天上度日才好,地上挨著滄海桑田,一日日地熬,心也老了吧?」班昭的聲音輕了起來,「我們一閉眼、一睜眼,一天就過去了。而我二哥,睜眼閉眼,一天要分七天過吧?我有時真覺得,我二哥已經很老了……」
「看不出來呀,班頭總是在睡,又睡不醒的樣子。而且沒點正經,還老欺負我們家的小開。」花寡婦道,「不過正經起來,也有點讓人怕的。」
「是,我也有點怕他。」仙奴道,「他身上有種陰森森的東西,說不上是什麼。」
「怎麼會?我二哥最可愛了,他就是太累了。他睡著了,你抱著他,就像抱著兔子,他還會在夢裡瑟瑟發抖,往你身上縮,可好玩了。」
「你抱著你二哥睡覺?」兩個女子都很驚異。
「哎呀,你們想哪兒去了?都是小時候的事啦。」班昭好像在輕打著那兩位,「你們發現沒有,我二哥的睫毛好長,可以放個牙籤不掉下來。」
「我們去試試?」
「沒用的,他睡著了,除了我,別人都靠近不了,一靠近就醒。」
「那他總在我們面前睡著是真的假的?」
「沒人知道呀。」
「那他會不會根本沒睡,我們說他什麼他都聽見了?」
「還好吧,其實可怕的是恭哥,他有一雙狗耳朵。」
班超覺得再聽下去,真算是偷聽了。伸個懶腰,站起身來,那三個女子一下噤了聲,裝睡了。
月亮已升至頭頂,淺淺的,照不亮周遭的沙漠。班超巡了一圈四周,看駱駝也圍著火臥了一圈,眾人在裡面依著駱駝睡,最近火的就是三個女子,裹著上好的羊毛皮。班超給火堆添了些柴,那三個女子一動不動,班超也懶得點破,依舊出了圈子,向一個沙坡爬去。
三個女子都睜了眼,看見那模糊的影子揹著什麼一點點跋涉到坡頂,就看不見了。不一會兒,有火光亮起來,竟是在坡頂另點了一小堆火。
班昭看著遠處的光亮,二哥的影子被映過來,像一個巨大的羽翼,風一般地飄忽。「二哥是去拼他的‘穆天子西狩圖’了。」
「他真是好孤單啊。」仙奴淡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