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祓禊

馬車停在那裡一息,跟前面的騎兵隊拉出了約五丈的距離。

馬車下坡最難,因有自身的慣性。兩名騎手在兩邊扶著車廂,關鍵時會拉住。馬車的駕馭者極有經驗,指揮著八匹馬緩步下橋,馬與車廂在慣性下加快了速度,下到橋頭正好追上了那五丈的距離,銜上了馬隊。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八匹馬像被絆住了一樣,兩匹馬失了前蹄,跪了下來。那駕車人只覺得車身猛然一震,自己身體前摜,差點向前摔出去。「怎麼回事?」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就看見一支標槍從店鋪裡飛出來,把他釘在了車廂上。

伍亂回過頭來,正好看見車伕慘死,他沒有慌,迅速地環視四周,但發生的一切卻不可阻擋。

伍亂是馬隊裡排在最後的騎兵,離馬車最近。

但伍亂其實是江湖人士,他是楚王英供養的能人異士之一。他是由江湖高手組成的「暗衛」領袖,穿著衛兵的盔甲,秘密保護著楚王。車伕也是「暗衛」,身手不凡,但那從店鋪裡飛出的標槍的力道太快、太猛,以至於將車伕釘殺了,伍亂才聽見標槍劃過的銳利風聲。怎麼可能,這標槍絕不可能是人力投擲出來的,難道那店鋪裡藏著一架床弩?

接著,伍亂就聽見了很多道這樣銳利的風聲……

伍亂許多年後都忘不了他此時看到的場景,多年的訓練,使他比其他目擊者看得更清晰:

一支支標槍從店鋪裡還有房簷上飛出來,四面八方……兩邊的房簷自己分解了,瓦片亂飛,那房簷裡的椽子,就是標槍,自動地一支支地射下來……車廂在「槍雨」的中心,顫動不已。

其實只是轉眼間一呼一吸的工夫,人們就看見楚王英的馬車變成了一個「刺蝟」,那些刺其實是四五十支七尺長的標槍,上面掛著馬伕還有兩名扶車騎士的屍體。

伍亂知道,那扶車的兩人,也是他的暗衛。那些標槍刺入馬車都有三尺以上,有一些可能全都沒進去了……車裡人肯定不得活了。

前後的衛隊都不知該如何反應,天空中散起的瓦片好像現在才落在地上,噼啪作響。

開始有人驚呼,街面陡然亂起來。

伍亂大喝起來,衛士們也開始行動起來。巡防營好像早有準備,封了四邊的路口,包括河道。躲在人群中的便衣也紛紛跟盯著嫌疑人等。

城門開始關閉,全城充斥著軍隊的馬蹄聲。事發地附近被封鎖的住戶商戶遊人包括船家,達四千餘人,全部扣在原地,等待甄別。

本是全城狂歡遊樂的節日,戛然而止,鑼聲、蹄聲、哭聲此起彼伏。

全城瀰漫著的香草味道久久不肯散去,河面上滿布的蘭花,隨著流水,漸漸漂向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