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超一舉使節,擋著那侍衛長的視線,低喝:「大漢使節在此,退回去!」
那侍衛長身材魁偉,露出狠戾的神色,一心只想抓住眼前這漢使,換回世子。大喝一聲,伸手就向攔在身前的那使節竹杖抓去。
班超巋然不動,但聽一聲箭嘯,侍衛長仰面就倒。
眾侍衛扶起侍衛長,一支鵰翎箭從侍衛長的右頰射入,從左頰透出。侍衛長嗚嗚地叫不出聲,嘴裡吐出鮮血和斷齒。一干侍衛圍住屠廣,四處戒備,根本不知箭是從哪裡射來的。
這箭射得妖氣十足,也缺德十足。侍衛一時不知該怎麼把箭拔出來——一邊有箭尖的倒鉤,一邊有鵰翎,哪頭拔都會撕開侍衛長的臉……
鄯善王屠廣一下渾身汗溼,覺得自己正被那不知所在的神奇箭手鎖定著,侍衛們怎麼擋都沒用。
班超站起身來,盯著諸人,森然道:「這是大漢之威!」把使節猛地一舉,六重節旄顫動不已,「我看誰敢觸碰。」
屠廣推開眾侍衛,向使節躬身行禮:「終屠廣一生,皆服順大漢。」
班超將使節頓在地上,睥睨道:「貴國本叫樓蘭,是大漢立你們屠氏為王,更名鄯善。你若不善,我也可再叫它樓蘭。」
鄯善王屠廣身子軟了,終於跪了下來。
鄯善王宮大宴,上首,鄯善王和班超幾乎並排而坐。
使團其他一些人如耿恭、柳盆子、風廉等和鄯善群臣坐在下首。女子們並沒有出席。
柳盆子搖頭晃腦地觀聽歌舞,飲著葡萄美酒,道:「原來出使這麼刺激!」
「原來出使這麼容易呀!」耿恭也由衷地感嘆,把臉湊到風廉面前,「以後我和人交手時,你能不插手嗎?」
「我覺得你那樣太麻煩。」風廉道。
「這不是麻煩,嫌麻煩我就一箭把他射了。」
「你怎麼不射他?」
「那樣他不服氣呀,男人跟男人之間,就要正面打臉,把他打爛為止!」
風廉似懂非懂地看著耿恭,搖著頭:「麻煩。」
鄯善城外,班超使團麾下的幾個羽林衛,在戈壁灘上賓士。
為首的正是玄英,玄英身前抱著個十二三歲的少年,就是鄯善國的世子屠岸。
馬隊奔入一個紅石峽谷,山壁被風蝕得如凝固的火焰,峽谷越來越窄,幾騎馳在陰影裡,回聲在山壁間反射,蹄聲響亮,猶如千軍萬馬。
玄英突然拉緊了韁繩,馬幾乎立了起來。玄英抱緊世子,身邊幾個羽林衛都拔了刀。
原來峽谷的窄路上背身站著一個戴斗笠的黑衣人。那黑衣人摘了斗笠,露出有文身的光頭來,轉過身,卻是齊歡。
班超本來還在宴席上耐著性子守著繁文縟節,見一個羽林衛匆匆而來,在耿恭那耳語,接著耿恭來到他耳邊竊竊低語。
班超皺起眉來,含笑向鄯善王說告退一會兒。
班超與那羽林衛急急趕到峽谷,齊歡依然在那裡攔在馬前。班超先讓玄英把世子帶到遠處。
「齊大師這是為何?」班超道。
「你們要把這個孩子帶到哪去?」
「敦煌郡。」
「鄯善王已經臣服。何至於還要綁一個孩子不放?」齊歡道。
「送質子入漢本就是邦國之交的常事。」
「這種逼迫下的盟約,真的有意義嗎?」
「就是怕盟約沒意義,才需要質子。自古使然。」
「說來說去,還是霸道。」
「齊大師有何高見?」
「你也曾是遊俠,不覺得如此有違俠義之道嗎?」
「是屠廣不義在先,把我們出賣給匈奴。」
「不能因為他人的惡意,而改變自己的方式。」齊歡平靜地看著班超,「而且之前,我們也沒機會表達誠意。」
班超沉默不語,沉思了一會兒,對羽林衛揮手:「聽齊大師的,回城。」
王宮的宴會還在進行。只是耿恭代替班超坐在了上首。
班超牽著世子的手,從門外慢慢走進來。
歌舞不知不覺地停了下來。
眾臣裡有人歡呼,屠廣把臉轉到別處,淚都要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