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殺楚

班超從車後轉出來,看清這個女人的臉,覺得相當眼熟,好像是柳盆子在長安時的那個姘頭——賣桃花酒的女老闆?於是遲疑地問:「你是那個……花寡婦?」

「你認得我?」花寡婦臉上竟有點欣喜。

「你潛入軍營做什麼?」班超沒有收劍。

「唉,還不是來找我的男人?」

班超帶著花寡婦在軍帳間穿行,回到自己的帳篷。起床的號角已響,陸續有士兵出帳披甲,看見那個有點奇怪的假司馬大人竟然又帶了個扮作士兵的女人堂而皇之地回了帳篷,滿滿的羨慕,甚至有點憤怒。

班超把自己人都叫來了。

柳盆子驚得五雷轟頂。「你……你怎麼能跟來?」問那花寡婦。

「她會武功,還滿身的毒蟲。」班超看著柳盆子,「你口味很重啊。」

「你到底是誰?」柳盆子喝道。

「我是你的女人呀。」花寡婦有點囁嚅。

「你是怎麼跟來的?」

「你走了,我就一直遠遠地跟著。」

「不可能……不可能。」柳盆子喃喃自語,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至於嗎?」耿恭撞了一下柳盆子的肩。

「自稱是盜賊的祖宗,卻被追蹤了還不知道,能不覺得丟人嗎?」班超笑著跟耿恭解釋。

「放屁!這一定不是什麼追蹤術。」柳盆子辯解。

「花老闆,夜郎桑木之陰的花家,與你是什麼關係?」齊歡聲音低沉,柳盆子聽了卻遽然變色。

「這位大哥真是好眼力。」花寡婦在受審的狀態裡有了點雀躍。

班超、班昭、耿恭和仙奴不那麼熟悉江湖,都看向齊歡。唯有風廉事不關己地彈著他的劍匣。

齊歡道:「夜郎桑木之陰花家是個奇門,極為神秘,據說精通用毒、役術和蠱術,秦朝大軍伐嶺南時,才讓世人知曉,讓秦軍損失極大。後來在中原時有出沒,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蠱術我聽說過,役術是什麼?」班昭來了精神。

「役術就是能驅動野獸、蟲蟻為自己所用。最神奇的是役鬼,能讓地裡的屍體出來打仗。」

「啊!」班昭捂了嘴,驚奇地看著花寡婦。

花寡婦道:「你說的那是趕屍,我家只有幾個叔伯才會,那事得陽氣盛,女人做不了。」

「你竟然是夜郎人!」柳盆子恨恨道。夜郎是「五溪蠻」和「百越人」聚居地,這花寡婦原來不是漢人。

「我也不知道跟我睡的是大名鼎鼎的柳盆子呀。」花寡婦痴痴地笑。

「還是桑木之陰的人……你說!你有沒有在我身上下蠱?」

「沒有!」

「真的沒有?」

「有。」

「到底有沒有?」

「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柳盆子都急了。

「那你到底希不希望我下呀?」花寡婦有點委屈。

「你滾!」

「我不滾,你去哪兒我去哪兒。」花寡婦笑得嫵媚。

……

「花老闆,」齊歡打斷了這對冤家的爭吵,「你是不是有桑木之陰的天蠶絲?」

花寡婦道:「我當然有。」

「那好。留下來吧,跟著我。」

花寡婦眉開眼笑,白了柳盆子一眼:「你看吧?老孃是很有用的。」

班昭奇道:「天蠶絲是什麼?」

齊歡道:「桑木之陰這個名字的由來,就是能養烏金蠶,吐出堅逾鋼刃的天蠶絲。」

班超合掌而笑,對花寡婦說:「歡迎加入。」

「等等!」柳盆子大叫,「不行。」

「瀟灑點,你一向很瀟灑的。」班超說,滿屋的人也盡皆點頭。

「她來……我走。」柳盆子甩了袖子,就要出帳。

班超一把拉住:「別神氣了,都中蠱了。」班超把臉湊近,露出憐憫的神色,「我以前看過《奇異集》,裡面有一條說,夜郎女子善下郎心蠱,有情郎變心,倒斃在路邊。官府去收屍,結果一拉頭髮,連著頭皮就拉開了。你猜怎麼著?原來整個腦子都被蠱蟲吃空了……裡面全是蠕動的蛆蟲。」

柳盆子聽著打了個寒戰。

「我們走吧,他們小兩口應該還有話說呢。」班超說罷走出了帳篷,其餘的人笑嘻嘻地魚貫而出。柳盆子巴巴地看仙奴的反應,結果仙奴根本不看他,輕巧地從他身邊走過。

耿恭最後一個,拍了拍柳盆子的肩:「我覺得吧,以後你們可以叫‘花柳’組合,一定會名滿天下!」

柳盆子原本俊美的臉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