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護花

班超和耿恭又去遊冶臺看胡姬仙奴跳舞了。

仙奴終究沒有大紅成為行首和花魁。因為她那不親近人的脾氣,還有身邊的保護者除了羽林郎耿爺,還多了位想必也有點身份的班爺。

在遊冶臺的人眼裡,這位班爺的風姿文秀,不是耿爺這樣的磊落武人可比,但對於聲色,好像不以為意,臺裡千樽美酒,萬盞華燈,燈下美人無數,班爺卻常在歌舞中睡著。

班超只小酣一會兒,就被耿恭推醒了,因為仙奴上臺了。

仙奴如今已不經常跳舞了,因為太惹人,多表演西域幻術——有些像變戲法。今天仙奴表演了新的絕活。

仙奴還是穿著西域的衣飾,提一個口袋放在她以前跳舞的托盤上,自己盤坐在一邊,橫一支短笛在吹。笛聲迂迴曲折,搖曳不已,但見那口袋開始蠕動起來,內有活物。有見多識廣者喊,裡面有蛇!

眾人才知是久聞大名的西域舞蛇術。仙奴的身體隨旋律脈動,腰肢如水。那口袋也扭動如浪,袋口搖曳著立了起來。抖動中,「蛇」頭終於鑽出來,全場驚呼,那不是蛇,竟是一段繩子,如蛇一般地起舞。那段繩子,在笛聲裡緩緩昂首,扶搖向上,漸漸豎起一丈多高……像是再也攀爬不動,笛聲催促,繩子原地顫動不已……全場鴉雀無聲,都陷入繩子與笛聲的掙扎,心如貓抓,暗暗使力……笛聲越來越細,像是氣盡,破音一齣,戛然而停。那段繩索一下沒了生命,空中跌落下來。轟的一聲,大家都嗟嘆出來,片刻後歡叫如雷。

「好!」有一個聲音高叫,「舞城侯買獻彩錦十匹!」

十匹晃眼的彩錦從樑上紛紛垂落下來,幾乎拖在地上。

「你看人家。」班超捅捅耿恭。耿恭發現四周也有些熟客把眼光轉到自己身上,隨即望向二樓的包廂。

仙奴不為所動,將繩子收入袋子,就要轉身下臺,有一婦人急拉住她耳語。仙奴也望向那間包廂,不及換衣,就被帶上去答謝了。

耿恭從眾多眼光中看出不懷好意來,但他總不能阻止別人正常的買獻打賞。只是這舞城侯前一陣聽說還在爭那青袖,今日竟為個胡姬闊綽出手了。

「其實我覺得這胡姬才是遊冶臺最好看的!舞城侯有眼光。」看客們開始議論了。

「你看看她,會胡人的妖術,誰敢上身?」

「要的就是這妖!」有人痴痴地笑。

「那姓耿的,平時那麼霸道,今天要吃癟了吧?」

「聽說,爭花魁青袖,舞城侯輸給了安豐侯的公子,看著這是要來瀉火的。」

「嘿嘿,不知那妖姬吃不吃得住……」

「欸?堂堂侯爺怎麼會爭不過一個侯府的公子?」

「因為安豐侯姓竇啊!雖然都是侯爺,都是國戚,也有親疏呀。」

「安豐侯還是當今大司徒,他家的公子,舞城侯也惹不起。」

……

大家都看著的那個二樓包廂,簾帷忽然被掀開。但見仙奴翻出欄杆,腳踩著一點外簷,單手抓住欄柱,斜身懸外,掛在那裡。

大堂裡的人一片驚呼。

仙奴回臉:「侯爺不要逼我。」

欄杆前出現了一個三十多歲的華服男子,鬍子修得極講究,也算得上相貌堂堂。

「看,這便是舞城侯啦。」樓下的人交頭接耳。

耿恭推開人群,來到仙奴懸掛的下首,張開雙臂。

那舞城侯不以為意,對仙奴說:「你若不喜歡這裡,可跟我回家。」

「我喜歡這裡,我是不喜歡你。」仙奴的聲音剛好能讓下邊的人聽到。

舞城侯眼神陰鷙起來:「那你喜歡誰呀?」

仙奴在人們的頭頂,遙遙指向班超:「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過來,班超還盤在席上,一臉的倦意,有些愕然。

耿恭還張著手,愣了一下,大讚道:「有眼光啊!」毫不尷尬。

舞城侯看著班超,搖頭對仙奴道:「凌大家剛才說了,你還沒有過恩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