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馬車駛出洛都城門。
車廂的窗簾被裡面的人撩開,露出一張觀望的臉,正是女扮男裝,扮作太學院白衣士子、頭戴高冠的班昭。她的懷裡,正抱著一個昏迷的人。
車越駛越遠,趕車的人摘了斗笠,卻是耿恭。
皇宮內,皇帝雖驚卻不懼,指著跪在地上的人:「你到底是誰?」
「草民班超,敢為家兄班固一辯!」
「班超?昨日是你嗎?」
「是。」
「那天牢裡私寫國史、偽造圖讖的……」
「是家兄班固,只是今日草民在法場上將他劫了,換了我來。」
「你胡說!」一邊的監斬官怒斥,轉向皇帝,「啟稟皇上,他就是班固,法場也未曾遭劫。」
「我與家兄是孿生兄弟,混在太學士子之中,衝上了刑臺,換了家兄的衣服。所以大人也未必看得出來。」
「你……你……」監斬官驚極而懼,跪了下來,顫聲道:「皇上……是有太學院計程車子在法場請願,造成了些混亂,但……」
皇帝揮手讓監斬官噤聲,自己繞了跪在地上的班超一圈:「孿生兄弟?有意思,你要抗辯什麼?」
「家兄既沒有私寫國史,更沒有偽造圖讖。」
「皇上,私寫的國史已被查抄,證據確鑿呀!」監斬官奏道。
皇帝看著班超道:「你說說看。」
「我班氏與前朝的太史公司馬氏一樣,本是史官世家。史官世代相傳,竹帛長存,記功司過,得失一朝,榮辱千載。如今大漢中興,家父秉先祖之志,願續太史公書,彰顯漢魂,敬獻皇上,只可惜未完身故,家兄有意續寫,如今卻無辜捲入圖讖大案……請皇上明察!自古屠戮史官者,皆落下汙名……」
「胡說!」那監斬官急道,「你家算什麼史官!史官得朝廷任命。那逆犯蘇朗,確是招認他偽造讖緯國運,是受你班家的指使。」
「那是蘇朗的誣告!草民願意與他當面對質。」
監斬官怒道:「逆賊蘇朗已被正法,你卻來說這種便宜話!」
「啊?正法了?草民不知。」班超叩首謝罪,「草民昨夜才從扶風趕來,不知狀況,只知道蘇朗的確曾是家父的學生。但有人仗劍殺人,不能怪罪鑄劍之人啊!」
「皇上,我們抄了班固的住處,確有許多有關圖讖預言的書籍。」
「皇上明鑑,史官的淵源本是殷商的天官,所以占星、望氣、圖讖,本就是我班家的家學。家兄精研圖讖,也在情理之中。」
皇帝倒是情緒穩定,饒有興致地捋著鬍子:「所以你妹妹會望氣!想不到班彪一代大儒,身上卻有史官的家世。你說那國史是你父親寫的?」
「是。」
「那班固怎麼說是他寫的?」
「家兄不想家父身遭汙名。」
「倒是個孝子。」皇帝撫玩著那枚玉佩,「倒是你,短短一個上午,就串聯人手,劫了朕的法場;利用了律法和朕的玉佩來廷上覆奏……環環相扣,好算計呀。」
「草民伏法。」班超戴枷伏地。
「你怎麼知道我是誰的?」
「草民也不敢篤定,只是舍妹說,皇上頭上的氣韻呈華蓋的形狀,或是傳說中的天子氣。」
「就憑你妹妹的一句話?萬一不是朕呢?」
「那我也換出了家兄,代他身死而已。」班超慘笑,「我兄弟二人若必死一個的話,家父想必也會希望家兄獨活。」
「你既然能乘亂劫了法場,直接遠走高飛,不是兩兄弟都可保全嗎?」
「那我班家只能世代蒙受汙名,到山林野處去偷生苟活。大丈夫不為也。」班超再次叩首,「而且草民堅信皇上的聖明。」
「你倒是個敢謀敢斷又敢當的。」皇帝感嘆起來,「來人,先去了他的枷。」
緊跟在皇帝身邊的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太監,輕聲提醒:「皇上,怕是不妥。」班超偷眼看去,認出正是昨夜馬車上那個書童。
皇帝不以為意,叫卸了枷的班超站起來,走到銅馬前,撫著馬背說:「你知道這馬的來歷嗎?」
班超恭著身:「草民有所耳聞,這是千里馬,天下相馬,以此為模範。是前朝名將馬援,也是家父的故友,徵交趾時集當地銅鼓澆鑄而成,敬獻給先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