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副將和幾名心腹,迅速查詢了城牆上有瞄準角度的幾個暗角,發現沒有藏人。又一一對城上的守兵做了詢問,甚至查了箭匣裡的箭數,查不出是誰射的箭。有幾名士兵說,他們聽見箭是從他們頭上射來的。嚴副將一臉狐疑,難道從城外牆下拋射的?旋即否定了這個荒誕的假設,又抬頭看了看天上,難不成真是天上射來的?
嚴副將驚疑不定,正好低頭看見甕城裡衝進了巡防營的騎兵。雖有幾十個不要命計程車子攔阻了馬隊,但大部分士子散在了一邊,圍攻刑臺的那群兵士壓力大減,終於將臺上計程車子拉下來了一半……幾乎都是扛下來的,那些士子在兵士肩上還在叫罵不休。
局勢眼看就要控制住了。
突然,刑臺上剩下的二三十名士子的腳下,陡然騰起一股白煙,瞬間濃重起來,一下將刑臺包裹住,讓人視線受阻,那臺上計程車子慌亂起來,嗆得咳聲四起,有人喊:「著火啦!」
副將在城上看得大驚,這煙他認得,這是白狼煙!
狼煙是戰備物資,點烽火的引子。《守哨志》記載,古之烽火用狼糞,煙濃而直,風吹不散。據說是因為狼的腸子是直的。然狼糞稀少,儲之不易,如今烽火多燒柴薪,往裡投一枚狼糞,依舊有效。傳說狼中壽者,毛色變白,其狼糞之煙,也色白,燒一枚,而煙騰十里……白狼煙是狼煙中的極品,極為稀少,多用於極重要的軍事要塞或守備之地,今天卻在這裡出現了……
這是軍事行動?副將惶惑起來,突然念頭一閃,不好!是巡防營!巡防營中的人要劫法場!這副將也有監斬之責,於是大喝一聲:「所有人,拔刀!與我衝下去!」
巡防營的北屯司馬,也被那白狼煙震驚了。
怎麼會有白狼煙?這是第一級的軍事訊號,是在召集誰?緊接著北屯司馬就看見那甕城上的副將帶領五十多個拔刀兵士衝下來,心裡一緊,喝令屬下,全部拔刀,鏘的一聲,馬隊散開,結為戰陣。
嚴副將一見巡防營做出戰鬥陣型,心下更加篤定,這巡防營要劫法場了。喝令包圍刑臺的一百名兵士別再跟士子們拉扯了,全部拔刀,擋住巡防營。
一時間,幾百道刀鋒映著寒光,相互對指,一觸即發。夾在其間計程車子們被這陣勢嚇蒙了,本來以為當兵的不敢對自己如何,現在卻全部拔刀,面目猙獰。
嚴副將高喊:「太學生們,刀劍無眼!趕快散了!」
王充看了看局勢險惡,嘆口氣,對著有些狼狽計程車子們一揮手:「我們走!」
一群面有汙色,衣衫撕破,甚至披頭散髮、帶點血跡的白衣士子,相互攙扶著退出甕城。
待到太學生們退盡,兩隊軍人再沒有忌諱,才真正擺開了架勢。嚴副將牢牢盯著北屯司馬,森然道:「你跑來作甚?」
監斬官不識那白狼煙的竅要,陡然見到兩軍對壘,有些摸不著頭腦,衝到兩軍之間,急道:「你們這是做什麼?」
嚴副將不為所動,繼續盯著對方:「大人,這巡防營怕是要來劫法場。」
「胡說!」監斬官擋在嚴副將的刀前,「巡防營是我叫來的,來援助你趕散這幫太學生!」
「大人,」嚴副將指著臺上瀰漫的白煙,「這可是軍中的白狼煙……那幫太學生不可能有。」
那北屯司馬已然明白過來,叫馬隊的人先收了刀,自己跳下馬來,向監斬官見禮。
「不錯,突然見到白狼煙,又見到嚴將軍拔刀相向,我還以為是出現了兵亂。」北屯司馬抬頭看那白煙早已升騰到高空,「只怕不一會兒,就近的朱爵司馬和玄武司馬,都會派兵過來。」
「這幫太學生竟然放了狼煙?」監斬官回頭看那臺上白煙漸散,突然大叫一聲,「壞了!這幫膽大包天的,只怕已將死囚劫走啦!」
刑臺上的白煙逐漸暗淡,衝上臺的監斬官、嚴副將、北屯司馬,看見空蕩蕩的刑臺上,那斬首的砧案邊,趴伏著一人。
早有兵士將那人架起來,將亂髮撥開,一看那臉,不是班固還有誰?
監斬官兀自不放心,又叫廷尉獄的隨員來驗證,說確是班固,才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