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斬官舒了一口氣,叫人去拔了箭,救那掛著手很久的劊子手下來,轉頭向嚴副將問:「抓到射箭的人了嗎?」
嚴副將面帶慚愧:「不曾抓到。剛才查了城上計程車兵,都說沒看見誰射箭。見鬼了,難不成是天外射來的?」
北屯司馬則在檢視刑臺上一尾踏碎了的築琴,幾縷白煙兀自從琴裡飄出。北屯司馬破開築琴,果然看見一團已經燒盡的狼糞灰燼。
「果然是這幫太學生搞鬼。」監斬官心道。
甕城裡又傳來馬蹄聲和嘶鳴,果真有別處司馬見到狼煙,來探查了。
監斬官在臺上四顧,甕城裡除了各路軍人,再無一個士子和百姓,滿地都是人群四散時,丟棄的狼藉。
班固被架在身後,像沒事人一樣,抬起臉來,眯眼看著日光,嘴角翹起來,對著監斬官笑道:「大人,午時三刻早過,按禮法,不能再行刑了。」
監斬官有點氣急敗壞,猛地回首:「就是殺了你又如何?」
「刑殺乃至陰之事,當在至陽之時,方不至於我的魂魄縈繞著你們不散。」班固突然改變了聲音,戲謔地翻起了白眼,「拿……我……的……命……來。」
「讓你多活一天又如何?」監斬官搖了搖頭,心下卻雪亮,這幫太學生並不真的敢劫法場,但卻通過一系列的鬧事,爭取多了一天的時間。按漢律,死囚臨刑前,如有兩千石以上官員(相當於丞相或大將軍)為其復奏喊冤,或可發回重審。太學生們多有蔭庇,不少家世堂皇,他們可能會為這班固奔走,勸長輩惜才。但是,不會有人出來復奏的。監斬官深知這大案是皇帝親定的,而且事關讖緯謀逆,朝中不會有大員這時跳出來觸這個黴頭的。
「來人,將此犯收監。」監斬官嘆息道。
「慢著,我要復奏。」
「你的案子是皇上定的,如何復奏?」
「我要向皇上覆奏。」
監斬官嘆口氣:「班先生,我知道你才縱一方,但你想必也知道我大漢律法,只有官身在兩千石以上的罪員,才可臨刑復奏。你有何資格呢?」
班固舉起一枚玉佩來:「大人,你可認得此物?」
監斬官接在手裡細看,鳳形佩,面色有變,狐疑地看著班固。
洛都裡的皇城極大,佔據了洛陽的大部分。皇宮分為南、北兩宮,南大北小,傳說最早是秦時呂不韋建的格局,隱藏一個「呂」字。兩宮之間架有三道廊橋,猶如空中飛龍。有詩云:「兩宮遙相望,雙闕百餘尺。」巍峨壯麗,難以言表。
南宮是皇帝躬政的所在,國之中樞機構,也在其中。層層疊疊的宮殿間,門廊複道直通宣德殿,每隔十步站一執戟衛士,側立兩廂。那監斬官捧著玉佩在層層門第間疾走,最後將玉佩遞在內史的手上。
玉佩最終拿在了皇帝手裡,皇帝轉過臉來,相貌俊朗,正是昨日夜遊郊外的馬車主人。
皇帝一臉疑惑,這玉佩是他夜間贈予那對兄妹的。
班固本是太學院的驕子,入獄都不須戴刑具。此次入宮倒是戴了枷,一路引到宣德殿前。
班固抬眼看見殿前立著一匹銅馬,與真馬一般大小,神駿非凡,據說是天下相馬的標準。班固跪在殿下,靜等聽宣。
皇帝卻自行來到殿外,細看那班固:「真的是你!」越想越驚,「你……你是妖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