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墨者

齊歡忽然出手向班超腰上的劍抓來,班超不動,劍自己從鞘內跳出三寸,齊歡的手就要抓在劍刃上,急忙縮手。

班超斜踏一步,把班昭護在身後。

啪的一聲,地面翻出機關,將班超的雙腳鎖住。而班超腰上的劍跳躍而出,已被抓在班超的手裡。

齊歡也不知從哪裡抓出一把似瓜的鐵錘,掄了過來。班超一劍挑向齊歡握錘的手,後發先至。

那鐵錘竟像蓮苞一樣張開了,一朵刀刃組成的蓮花猶如盾牌,擋住了劍勢。

劍勢不停,劍鋒反而顫動不休,要將那刀「蓮」攪碎。

劍鋒刺進蓮花,「花瓣」瓣瓣相連,旋轉展開,就像一個翅膀張開,羽毛是一把把寒刀,呼地掃了過來。

班超雙腳被鎖,不能躲閃;身後是妹妹班昭,他也不會躲閃。挺劍擊向「翅膀」,但那翅膀卻散了,散得漫天都是——三十六瓣羽毛——三十六把寒刀,都向班超身上合攏。

在班超眼裡,這些刀是飄過來的。

在齊歡眼裡,這些刀也是飄的,像羽毛一樣沒有分量。紛紛揚揚,像白鶴在空中褪羽,憑空消散,心裡空落落的。齊歡眼見著如柳葉的刀飄落了一地,悵然若失。他看著眼前叫班超的青年收了劍,才悚然驚醒。

劍意!這是劍意。齊歡聽聞劍道大成後有四境:劍勢、劍氣、劍意、劍罡。剛才這班超用劍意籠住了自己,也籠住了所有飛刀,剎那間,好像什麼都恍惚空虛了。這是一種什麼劍意?劍意通心,這叫班超的年輕人,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你說的小公子,是小蔡公公嗎?」班超問。

齊歡反問:「這是什麼劍法?」

「我自創的招法,還沒有名字。」班超道。

「誰說沒有名字?我叫它惘然十一。」班昭道。

「惘然十一?」

「因為現在我哥只創了十一劍,以後還會有惘然十二的。」班昭道。

惘然?齊歡心想,果然是讓人空自消沉的一劍。俯身下來用手裡空空的錘把在地上一觸,但見地上的刀片身上似有磁石,相互吸引,自動併成「翅膀」,齊歡一卷,瞬間又滾成蓮苞(鐵錘)的樣子。

班超打破沉寂:「蔡公公是皇上身邊的人,知道我受命要深入西域,讓我把這把劍帶給你,說先生會隨我一同西去。」

班超腳上的機關卻開啟了。齊歡抬起頭來:「此去到西域何處?」

「不知,一路向西,且走且看。或許要去那些前人從未去過的地方。」

「此去何時能返?」

「不知,絕域萬里,或許有去無回。」

「明白了,何時動身?我得準備一下。」

班超又將那「非攻」劍拔出來,彈擊一聲,宛若龍吟:「先生是墨家的人吧?」

齊歡目光炯炯,盯著班超。

班超把劍還鞘,雙手奉上。「秦火一炬,諸子飄零。武帝尊儒,百家消散。墨家獨守江湖,傳說參與了赤眉之亂,如今已湮沒不聞了。」班超道,「先生勿驚,我對墨家的主張——非攻、兼愛,是非常景仰的。我們也是百家中的殘身——史家。」

齊歡接了劍:「原來你是私寫國史的班家人。」

「那一個月後,等齊先生一起動身?」

「此番西去,只怕還需一個人。」

「請先生指點。」

「班先生可知道百家中的盜家?」

「真有盜家?」班昭插嘴道,「聽說他們追隨的是盜蹠。盜蹠其實是那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的弟弟,還罵過孔子呢。」班昭轉臉看著班超:「對吧?二哥。」

「他們不會自稱自己是盜家的,只稱自己為蹠門。」班超笑道。

「不錯,」齊歡道,「我說的這位,其實是柳下蹠的後人,縱橫兩都的大盜——柳盆子。」

班氏兄妹離了暗室,在坊前與齊歡告別。

「這回算是我先找到的吧?」班昭有點興奮地說。

「是。」班超微笑著,由著妹妹。

「二哥你好像有點緊張啊?」

「墨家機關無雙!」班超感嘆,「我們剛才若應對有錯,只怕不能活著出來了。」

「哦,這樣啊。」

齊歡看著兄妹遠去的背影消失,轉頭看見東邊皇城裡宮殿威嚴的屋頂,正在落日中閃光。「小公子,你真是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