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瑞熙沒想到她在這種處境下,還記得給達兒備禮,心裡還是感動的,歡歡喜喜地接了收好:「我替達兒謝過他小姨了。」夏瑞熙從來都知道,夏瑞蓓不是一個好人,她自私冷酷,更多時候想的是自己而不是其他人,可是每到關鍵時刻,她到底還是不曾完全泯滅自己的良心。
夏瑞蓓勉強擠出一個笑來:「我的時間不多,有什麼事,抓緊時間說吧。如果是小忙,大概我能幫的就幫,如果是大的事,估計我是幫不上,歐二爺不就是死在我替他求情上的麼?」
夏瑞熙見她表情慘然,還猶自在笑,倒是真的發自內心地憐惜她了:「那件事情,其實他們一家人都很感激你。不是你的錯,你已經盡力了,而且死在刑場上和死在戰場上是兩回事。我來見你,不是要你幫我們做事,是想和你說,無論如何都要好好活著,忍得,讓得,我們會想法子,總有一天,你能出來。」
夏瑞蓓冷笑:「十年或是二十年?我恐怕是等不得那一天了。只要她一進門,我就只有死路一條。你我心裡都明白,她進門要立威,我就是最好的物件。他要成全他對新帝的一番孝心,自然也巴不得拿我做人情。我再忍得,讓得,也要人家想讓我活下去才行。」
夏瑞熙見她眉間那股暗藏的戾氣,只怕她被逼急了會鬧個魚死網破,急急地勸道:「等的時間長又如何?總歸是有那麼一天的。你和她並無深仇大恨,你小心些,恭謹些,不要給她抓住錯處,再不然,討好她也是可以的,她要什麼就讓給她,只要能活下去,沒什麼大不了的。時間久了,她知道你不是她的敵人,他又……嗯,就不會為難你了。」
後宅裡的女子爭什麼?爭地位名分寵愛錢財,夏瑞蓓什麼都沒有,不過就是一個假想敵,時間長了,新婦知道趙明韜沒把夏瑞蓓放在心上,就不會太在意了。
夏瑞蓓知道夏瑞熙的意思,苦笑著搖頭:「他不會容得。」先不說要討得新婦的歡心有多難,單是趙明韜知道她私下裡討好新婦,他一個就不會饒了她。
她算什麼呀,不過是他出氣的物件罷了,又不是他心尖尖上的那個人。
夏瑞蓓淡淡地瞅了夏瑞熙一眼,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夏瑞熙不為所覺,皺著眉頭道:「我知道,夾縫中求生存最難,但並不是不可為之。」她把容氏女囤積販賣高價茶的事和夏瑞蓓說了,「她應該也不想嫁趙明韜。她心裡肯定明白,她不過就是一顆棋子,過幾年結局誰也說不清,什麼都是假的,錢財才是最實在的。你後退一步,給足她面子。討好不來,就裝瘋賣傻。」不知道出高價和這位新王妃買夏瑞蓓的平安,人家會不會答應?
夏瑞蓓聽得「錢財」兩個字,神色一黯,曾經她的手心裡也攥著一大筆財富,但如今卻是灰飛煙滅,什麼都不剩,連自己,都幾乎被嚼得不剩骨頭渣子。她現在是真的後悔,如果有後悔藥賣,叫她立時吃了死去都行,因為死了並不可怕,死了不甘心,活著又不如死去才叫可怕。
夏瑞熙見夏瑞蓓黯然,便嘆道:「罷了,其他的你都不要管,你只要記得安分守己,凡事小心,好好地活下去就行。」
歐青謹在門口聽得直搖頭,這兩姐妹根本沒談到一起去,都是自說自話,各說各的,便出聲道:「時候差不多了。」
聽得這一聲,夏瑞蓓的腳頓時有千斤重,夏瑞熙要送她出去,歐青謹道:「玉姑在隔壁,她好像有什麼事找你。你過去瞧,我送三妹妹出門。」
夏瑞蓓看了他一眼,知他必然有事要單獨和夏瑞蓓說,便先離去。
歐青謹先向夏瑞蓓長施一禮,夏瑞蓓側身躲過,「姐夫這是何為?」歐青謹道:「我謝過三妹妹活了我妻兒的命,謝過你幫了我二哥。我一定會報答你的這份情。」
夏瑞蓓微愣片刻,隨即蒼白的臉上有了一絲血色:「我也是為了我自己,不想這世上所有人都恨我罷了。我幫她,是因為我欠了她的,如今我受著這些苦,卻是我自找的。你不必給我吃定心丸,你沒欠我什麼,你放心,我不會壞你的事。」
歐青謹見她竟然連面子話都懶得說,便不再和她說這些,從袖中取出一副藥遞給她:「你在正林堂抓的藥。」
夏瑞蓓的唇色頓時慘白,聲音尖銳地道:「你憑什麼?」他憑什麼讓人跟著她?查探她?
歐青謹平心靜氣地道:「人是我弄出來的,是死是活,來了哪裡去了何處,自然要有個說法。藥的劑量已經改過了,很安全,不過,希望你用之前想清楚,以後莫要後悔。」
夏瑞蓓仰頭看向鉛灰色的天空,沉著臉不語。
歐青謹也不看她,繼續道:「你雖然不願意和你二姐說,但我知道,你其實早有打算。你說的對,我是不希望你攪亂我的事。但我說記得你的情,不只是給你吃定心丸,是真的可以幫你,就看你怎麼選擇。要死,還是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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