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一般到單位時間比較早,每天進廠都是先到傳達室和肖姐有一搭沒一搭地白話幾句。肖姐也是個外向人,為人隨和,說話大嗓門。話說回來,放在厲害主兒劉文也不敢逮什麼說什麼。今天他一進傳達室就覺得氣氛不對,肖姐鐵青著臉正坐那兒運氣呢。
「肖姐,怎麼了這是,出嘛事兒了?」劉文關心地問。
肖姐叫肖依萍,整天都是笑呵呵的,從沒見她這樣過。可能是沒聽見劉文的話,肖姐一點反應都沒有。
「肖姐,出嘛事兒了?」劉文提高嗓門繼續問。
「沒嘛事,你趕緊去辦公室吧,興許一會兒就找你了。」說完肖姐接茬兒運氣。
「誰找我呀,到底出嘛事兒了?」劉文還不死心地問。
「哎呀,你就別問了,一會兒就全明白了。」肖姐有些不耐煩地說。
劉文心想看來是真有什麼事兒,正想著看見外面梅花騎車走進廠門,就和她一起走回辦公室。梅花也不知道單位出什麼事兒,劉文正想著該去問誰的時候已經有人來找他了。
這已經是短時間內劉文第二次進廠長的辦公室了,上次可以說是好事,雖說結局不是很圓滿。這次看來不是很妙,廠長的臉都是鐵青色的。領導說話一般都是開門見山,劉文還沒準備好就被廠長的一句話砸暈了。廠長說的是:「劉文兒啊,咱廠裡精簡機構。很遺憾,你被精簡下來了。」
劉文感覺自己已經很多年沒有受到這樣的打擊了,所以很不適應。如果不是他身後恰好有個門擋著,估計就會摔在地上。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廠長已經示意保安把他弄出去了。保安一直把他送回辦公室,梅花不知道出什麼事兒,看見他癱坐在椅子上,忙過去扶他一把說:「出嘛事兒了,劉哥?」
劉文的樣子就像是得了老年痴呆,話也不說就那麼坐著。梅花真怕他有什麼事兒,急忙去找人想把他送醫院。其實劉文什麼事兒都沒有,更多的是因為面子上有些過不去。如果當時有個地縫,他準會先鑽進去。梅花剛出去他就長出了一口氣,然後匆匆忙忙地溜出辦公室。他是怕一會兒有人問起來不好說,尤其是還有梅花在。等梅花喊人回來,早沒人影了。梅花有些擔心劉文會出什麼事情,叫來的人中有一個好像很瞭解他,就對梅花說:「你放心好了,他這種人嘛事沒有。」
劉文真的是不會有什麼事,因為他很善於自己勸解自己。如果說他是新社會的阿q,那一點都不誇張。只不過他不是處在阿q生活的時代,所以也就不會遇到那些專門和他過不去的人了。在今天以前他有一份還算說得過去的工作,也娶了曾經很漂亮的老婆。如果沒有今天早晨的事情,那他還會一直這樣平淡地生活下去。
走出單位大門的時候,他沒有去傳達室,他明白肖姐一定也是和自己一樣的遭遇。路上劉文一直在想,怎麼這工作說沒就沒了呢?自己辛辛苦苦幹了幾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可是現在就是這樣的形勢,家門口很多人已經提前自己下崗,自己能幹到現在已經算是幸運的了。劉文轉念又想,以後自己天天在家估計於萍也就沒機會找別的男人了,這樣想來也是一件好事情。雖然他並不是很在乎她,但畢竟這種事情傳出去名聲不好。
劉文漫無目的地走著,所以他也不明白怎麼自己就走到了海河邊。坐在水邊的椅子上,劉文覺得天氣很不錯,氣溫不高不低,還有習習的夾雜著水汽的風不時掠過。而這時有個大爺從他身邊走過,手中的收音機裡傳出這麼一句廣告詞:細細品味,生活還是很美好的。劉文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所以他就覺得其實生活真的很美好。
劉文正想站起來走,恰好有一個要飯的湊了過來。心情已經變得不錯的劉文把手伸進了褲兜裡,想拿點兒零錢給他。要飯的走到近前,既沒有說話也沒有鞠躬,只是直勾勾地看著劉文。看了一會兒才說:「大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劉文當時就氣壞了,衝著他說:「去你媽的,飯都吃不上還心情呢。」說完才覺得這句話對自己也很適用,難道自己已經混到和眼前這個叫花子一樣的地步了嗎?劉文故意離河邊遠了點兒,他怕自己一衝動再跳了河。其實他心裡明白,自己沒這個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