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血蘑菇破關

兔走烏飛,冬去春來,轉眼又是六個年頭。老韃子臉上溝壑縱橫,皺紋又深了,但腿腳尚且靈便,能跑能顛。白龍長成了糙老爺們兒,一臉連鬢絡腮的鬍子,拿土匪黑話說這叫「沙拉子」。血蘑菇也快十八了,長得濃眉細目,一張細白淨臉,相貌挺周正,舉止果敢,智勇過人。只是血蘑菇為匪多年,身上的匪氣越來越重,不僅如此,還練成了一身鬍子的本領。首先來說,他從三歲起鑽山入澗,尥起蹶子來沒人攆得上;其次是槍玩得熟,十步裝槍自不必說,炮管子也直溜,不敢說指哪兒打哪兒,那也是八九不離十,跟併肩子「打飛錢」沒輸過;另外一個就是腦袋瓜子裡帶轉軸,心眼兒比誰都多,主意比誰都正,為人講義氣、懂規矩,沒有歪門邪道的,深受大當家的器重。

正所謂「船在水中不知流」,血蘑菇在山上當他的鬍子,卻有人一直沒憋好屁。這天半夜,血蘑菇又夢到走在河邊,對面飛也似的來了一個紙人。不同於前兩次,這個紙人黑衣黑褲,頭頂黑紙壽帽,面目怪誕,身高在八尺開外,晃盪蕩攔住血蘑菇,口出人言道:「小兄弟過河不?前邊有座橋,我來給你帶路!」經一番挫折,長一番見識,血蘑菇吃過兩次虧,已知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沒好氣地說:「老子身在綠林道上,來也獨來,往也獨往,不慣與人同路。」黑紙人哧哧冷笑道:「話雖如此,卻由你不得!」說話伸出鐵鉗般的大手來抓血蘑菇。血蘑菇罵道:「直娘貨,老子怕你不成!」正待上前廝打,怎知黑衣黑帽的紙人有備而來,抬手丟擲一條繩索,如羅網降下。土匪最忌諱的就是「網」,出門遇上漁民撒網捕魚、獵戶張網逮鳥,土匪非得跟他玩兒命不可,只因觸了「天羅地網」的黴頭。血蘑菇一見這網,心中暗道不好,再想躲可來不及了,被捆了個結結實實,任由黑紙人拎在手中,身上有勁兒也使不出來。

血蘑菇常年和老韃子、白龍同吃同住,這一天半夜,那兩人發覺血蘑菇不對勁兒,在夢中咬牙切齒連呼哧帶喘,渾身上下冷汗淋漓。老韃子一看就明白了,忙拽出黑蟒鞭用力抽打。這黑蟒鞭並非等閒之物,據他所言,劊子手每砍下一顆人頭,都會把辮子上帶血的頭繩解下來帶走,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絞出一條黑蟒鞭,是件辟邪擋煞的鎮物。幾鞭子下去,血蘑菇仍雙眼緊閉、嘴唇青紫,如同死過去一般。老韃子急得夠嗆,萬般無奈想出個下下策,他讓白龍幫忙,先在血蘑菇身子四周點上七盞油燈,又在黑蟒鞭上掛了七枚銅錢,捆住血蘑菇四肢。白龍大驚失色:「乾爹,您要給他捆七竅?」舊時所說的捆七竅,是用咒語把人的七竅封住,邪魔外道再也不能上身。而被捆了七竅的人如同死上一遭,至少折損十年陽壽,死了也是孤魂野鬼。老韃子擺手示意白龍別多說了,步行門邁過步,在口中唸唸有詞:「天清清來地明明,日月神光顯聖靈;陰陽橋上脫橫骨,疙瘩溜秋有乾坤;三腳踹開鬼門關,生死簿上除名姓;六道輪迴別打站,有人有鬼有神仙;令旗寶印手中劍,天兵天將護身前;度人本是度鬼根,捆身只為捆心苗;徹地方可言通天,無人知曉在陽間!」念一段掐滅一盞油燈,然後扯下一枚銅錢,最後一句念罷,七盞油燈全滅,窩鋪裡一片漆黑,血蘑菇也睜開眼了。

老韃子告訴血蘑菇:「捆七竅非同小可,等於在陰曹地府除了名,鬼差找不到你的人,邪祟也上不了你的身!」說完又把黑蟒鞭交到他手中,讓他時時傍身,危急關頭可以保命。血蘑菇似懂非懂,見老韃子又救了自己一命,心下感激不盡,掙扎起身跪在地上,給老韃子磕了三個響頭。老韃子心知肚明,血蘑菇雖然躲過了此劫,又捆了七竅,卻非長久之計,想保住這條命,唯有毀掉老祖宗設在家中的堂口,讓紙狼狐再也不能興妖作怪才行。他長嘆一聲,對血蘑菇說道:「就在十五年前,吃長路的柺子帶上山一個小嘎豆子,說是塔頭溝老關家的小少爺。大當家的見這孩子長得挺白淨,穿得齊齊整整,不是尋常百姓家的小孩,柺子吃的是江湖飯,借他一百二十個膽子也不敢忽悠孤山嶺上的鬍子,除非腦袋不想要了,想必所言不虛,便用三匹快馬換下,將那個孩子擱在秧子房,派花舌子下山去給老關家捎口信,讓他們帶十根金條上孤山嶺贖人。怎知關家老祖宗不肯出錢,並非拿不出十根金條,只因老祖宗疑心這孩子是轉世討債的惡鬼,就此死在土匪窩裡才好。可憐的是孩子娘,一時想不開投了雙岔河,孩子他爹遠走他鄉,不知去向。」

血蘑菇聽得全身發抖,呆愣了半晌,顫聲問道:「老叔,關家那個小嘎豆子……是我?」老韃子點了點頭,又說:「大當家的本以為你早和關家斷了道兒,一直不許我跟你說這些事,怎奈關家老祖宗不肯放過你,不惜折損自身壽數,屢次三番擺下斷橋關取你性命!讓你說我咋知道這麼清楚呢,當初塔頭溝祁關兩家有些個是非恩怨,老祖宗用紙狼狐逼得祁家小六子走投無路,那時我還不曾上山為匪,在貓兒山跳薩滿為生。小六子求我救他一命,但這個事我管不了,一來各有因果,二來憑我這兩下子,不一定對付得了紙狼狐。不過此一時也,彼一時也,既然走到這一步了,咱爺們兒橫不能坐以待斃,明天一早,我帶你和白龍下山走一趟!」

白龍替血蘑菇鳴不平,噌地從草墊子上蹦起來,拔出插在腰裡的「十五響」,發著狠說道:「不如稟告大當家的,點齊兄弟,多帶槍馬,趁月黑風高,掐了燈花摸進關家窯,鏟了他一門良賤,給我老兄弟出這口惡氣!」

老韃子說:「萬萬不可,塔頭溝老關家並非為富不仁之輩,砸這個窯不合咱們綹子替天行道的規矩,大當家的斷然不允。只能咱爺兒仨下山,設法混入關家窯,破了供奉紙狼狐的香堂!」

4

夏末秋初,關外的天氣涼颼颼的,早上山風一吹,能颳起人一身雞皮疙瘩。老韃子帶上白龍、血蘑菇,爺兒仨裝扮成收黃煙的客商,套上一輛大車,馬糞兜子裡暗藏短槍、短刀,上邊蓋了半兜子馬糞。老韃子坐在車轅子上,揮起鞭子「啪」的一聲脆響,鞭鞘輕輕往回一鉤一帶,口中拖著長腔吆喝一聲「嘚兒?駕」,牲口四蹄蹬開,車輪滾滾向前,下山直奔塔頭溝。白龍坐在車上哼著小曲兒:「日頭出來照西牆呀,東牆底下有陰涼,酒盅沒有飯碗大呀,老孃們兒出嫁前是大姑娘啊……」一旁的血蘑菇眼神兒發擰,緊鎖雙眉,臉憋得通紅,一聲不吭。關家大院在本地首屈一指,土匪講黑話叫「關家窯」,到那疙瘩不用打聽,遠遠望見一個大院套子,牆高壕深,佈局森嚴,四角炮臺聳立,門口吊橋高懸,兩邊擺放兩隻大石獅子,雄獅在東雌獅在西,雕得活靈活現,獅子嘴裡含著一個圓球,真叫一個氣派。血蘑菇思緒如潮:「我原是地主家的少爺,怎麼就成了落草為寇的鬍子?」他心裡頭又是憤恨又是委屈,也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老韃子瞧出血蘑菇的心思,低聲對他說:「再咋說你也是老關家的人,咱又是耍清錢的綹子,可不興濫殺無辜。」血蘑菇點頭道:「我聽老叔的。」

關家大院錢多糧廣,僱了許多看家護院的炮手、棒子手,況且牆高壕深,上百土匪也未必近得了前,老韃子卻有辦法。正趕上收頭茬兒煙的季節,從四面八方來關家大院收煙的客商絡繹不絕。他自己扮成收黃煙的商人,頭頂瓜皮小帽,一身青布褲褂,腰裡彆著短杆菸袋,上面吊著個煙荷包;血蘑菇和白龍扮成兩個夥計,也規規矩矩、像模像樣的。他們趕著大車上門收菸葉子,身上又沒帶刀槍,瞞過盤查的炮手不在話下。

秋天正是下煙的時候,關外交通不便,儘管老關家的黃煙名聲在外不愁賣,但對上門收黃煙的客商一概恭恭敬敬,不曾有半分怠慢,皆因這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做生意以誠信為本,遠來的即是客,買賣不成仁義在,沒這點過人之處,也不可能置下這麼大一份家業。主事大管家關長鎖在老關家幹了一輩子,如今頭髮花白,腿腳也不那麼利索了,腦子可還是那麼好使,一瞧老韃子的穿著打扮,就是個跑生意做買賣的,再聽老韃子說起黃煙的品種,像什麼黃金葉、小葉黃、大青筋、蛤蟆頭,如數家珍一般,銷路、價碼更是門兒清,不過這個人的臉兒生,往年沒來過,便多問了幾句。

老韃子說打十年前就在塔頭溝一帶收黃煙,老關家的煙名氣太響,那時候本小利薄,不敢來收,最近兩三年賺了點兒錢,人往高處走,今年這才認定了關家大院。老韃子一邊挑黃煙,一邊指點血蘑菇和白龍,說的全是內行話:「這關東煙好不好,一是看菸葉薄厚,二是聞味兒夠不夠香,還得裝煙鍋子裡吸一口,把煙悶在肚子裡,再從鼻子裡返出來,如果這個時候出來的煙仍是燻心醉鼻,那就是一等一的好菸葉子……哎喲大管家,整個關東山也沒有比您更懂煙的,您看我這是班門弄斧,關公面前耍大刀,聖人門口賣字畫,這叫什麼事兒啊!讓您見笑了。」

大管家倒不在意,幹了一輩子黃煙的買賣,這套生意經可聽不膩,怎麼瞅怎麼覺得眼前之人就是個收煙的老掌櫃,更無半點兒疑惑,把老韃子爺兒仨帶到西跨院,上等黃煙都在那邊。幾個人往裡一走,只見院子裡、屋簷下,全是搭起來的煙架子,一繩一繩的菸葉晾在架子上,白天太陽暴曬,晚上露水浸潤,就像抹了金漆、抹了香油一般。倉房裡一捆捆黃煙用草簾子包好了,紮成兩三百斤一個大煙包,狗咬紋式的交錯擺放,摞得跟小山相仿。血蘑菇看得心頭起火,暗暗思酌:「就憑這家底兒,十根金條都不想掏?害得我當了這麼多年土匪,生在你們老關家我可是倒了大黴了!」老韃子見風使舵,能說會道,跟管家聊得火熱,口頭定下四百斤黃煙,瞅見日頭已經往西沉了,便悄悄給管家塞了幾塊銀圓,賠笑說道:「您看光顧著說話,天色可不早了,道路偏遠,這當口出去恐怕無處投店,趕上眼下這兵荒馬亂的,萬一遇上鬍子,我們爺兒仨可對付不了,還得勞您多費心,留我們在關家大院借個宿。」大管家收了好處,就安排他們仨在牲口棚中對付一宿。

白龍把大車趕進院子,卸了車轅,喂上牲口。爺兒仨在牲口棚裡吃了幾口隨身帶的乾糧。老韃子叮囑血蘑菇,那個老祖宗供了保家的紙狼狐,你縱有黑蟒鞭在手,也須多加小心。血蘑菇摸了摸腰裡的鞭子,使勁兒點了點頭。待到夜半更深,從馬糞兜子裡取出短刀短槍,摸黑從牲口棚中出來,抓住一個倒髒水的老媽子,捂住嘴拽到無人之處,刀尖頂著嗓子眼兒,問清了老祖宗住在哪屋,出哪門進哪門怎麼走、什麼地方有炮手、什麼地方有狗、打更巡夜的在什麼位置,然後捆成五花大綁,堵上嘴扔到牆腳。三人避過巡夜的棒子手,七拐八繞來到老祖宗住的香堂。藉著月色細瞧,四扇木門做工考究,下半截雕刻如意雲紋,上半截木稜拼花外面糊著高麗紙,刷著桐油。扒著門縫往裡看,屋中設一座香案,牆上懸掛一幅古畫,一尺多長,紙張已然泛黃,畫中一物,周身灰毛,牙尖嘴利,一半似狼一半似狐,形如紙折,四周遍佈符咒,香爐裡點了三炷香,屋內煙霧繚繞、陰氣沉沉,兩邊擺設點心饅頭,香案一角放著一盞油燈,地上是個炭火盆。蒲團上盤腿坐著一位老太太,背對著屋門,甭問這就是關家老祖宗,老得都快成人乾兒了,身穿黑衣黑褲,寬袍大袖,頭上綰著髮髻,口中哼哼唧唧聽不清在唸叨什麼。

老韃子和白龍打起十二分精神,守在門口把風。血蘑菇咬了咬牙,伸手推門,屋門沒插著,吱扭扭一聲輕響,開啟了一道縫。血蘑菇閃身而入,抬手抖開黑蟒鞭,啪的一聲甩將出去,鞭鞘在老祖宗身上纏了一圈。老祖宗年歲太大了,再加上事出突然,盤坐在蒲團上躲閃不及,被黑蟒鞭死死纏住,驚駭之餘,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口。血蘑菇另一隻手拔出明晃晃的短刀,上前用刀尖抵住老祖宗的脖頸,厲聲問道:「你認不認得我是誰?」老祖宗定了定神,喘了口氣,藉著油燈的光亮,側歪著身子仔細端詳,哪兒來這麼個愣頭青?雖然從未見過此人,可又覺得格外眼熟,思來想去恍然大悟:「你是大蘭子下的孽種!我咋就整不死你呢?」

血蘑菇怒火填膺,打從記事以來,頭一次見到自己的血肉至親,對方竟然罵自己是孽種,咬牙切齒地問道:「我也是這家的人,三歲就落入土匪窩,咱們再沒見過面,我到底幹過什麼對不起老關家的事?你憑什麼把我當成孽種?」血蘑菇心神激盪,一顆心怦怦狂跳,拿刀的手直哆嗦,接著問道:「你不掏錢贖我也就罷了,為何一門心思置我於死地?還有比你更狠心的嗎?我娘……是不是也讓你逼得投了河?」

老祖宗啐了一口,疾言厲色地罵道:「你個小王八犢子,還敢來問我?要不是你,你娘能投河嗎?」

血蘑菇怒道:「我娘投河時我才三歲,分明是你蛇蠍心腸容不下她,死後還拋棺在荒墳兇穴,你怎麼能這麼歹毒?」他有心一刀捅死這個老祖宗,卻說什麼也下不去手。

常言道「人老奸,馬老滑,兔子老了鷹難拿」,老祖宗活了這麼大歲數,經得多見得廣,已然看透了血蘑菇不敢殺自己,一張老臉上佈滿了殺機:「不把你這討債的孽障除掉,老關家遲早讓你禍害得家破人亡!」

血蘑菇越聽越怒,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卻沒忘老韃子交代的話,心想:我三歲上山落草為寇,連個名姓也沒有,只得了一個匪號,在別人眼裡我是打家劫舍的土匪,我卻從沒幹過傷天害理的勾當,一向跟著大當家的替天行道,不曾壞過綠林道上的規矩,不能你說我是妨人的孽障,我就是了,如今我若是殺了你,豈不被你言中了?他心灰意懶,不想多做糾纏,砸香堂的心思也沒了,收了黑蟒鞭抹身就走。老祖宗暗中思忖,此人這一走無異於猛虎歸林,將來短不了糾纏。她見血蘑菇心神不寧,暗覺機會來了,口中念動法咒:「五雷請將,金刀斬頭!」霎時間一陣怪風捲地,老祖宗臉色蒼白如紙,畫中的紙狼狐已經入了她的竅,一下立起身來,抓起桌角的油燈,舉過頭頂砸向血蘑菇。誰料燈油卷著火苗滾落了下來,燎著了自己的袖口,燈油隨即倒灌下來。老祖宗渾身起火,瞬間燒成了一團,慘叫聲中滿地打滾,引燃了供桌上的帷幔,一時煙騰火熾,烈焰飛空。

血蘑菇心亂如麻,怔在原地不知所措。守在門口的老韃子和白龍發覺屋內火光沖天,急忙踹門闖入,將血蘑菇拽到屋外。只聽大院中巡夜的急打梆子,高叫「走水」,三個人不及多說,喊一聲「扯呼」,往外就跑。老關家倉房環列,黃煙堆積如山,到處是過火之物,大院裡挖了八道土溝防火,牆根兒底下、犄角旮旯都有存水的大瓦缸,然而此時月黑風高,風助火威、火趁風勢,從屋頂上過火,一燒就是一大片,這邊還沒來得及撲救,那邊已經著了起來。火頭越燒越大,火勢蔓延迅速,熊熊烈火照紅了半邊天。整個關家大院一片大亂,上下人等爭相逃命。爺兒仨混在當中一路狂奔,跑到牆角下解開老媽子的綁縛,冒煙突火衝出關家大院。三個人也顧不上大車牲口了,一口氣蹽出三五里,回頭再看,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關家窯已成一片火海。經此一事,老關家一蹶不振,後來又遭亂軍洗劫,人幾乎死絕了。血蘑菇也認命了,從此死心塌地在山上當他的土匪,這才引出「調兵掛帥,擺陣封神」一連串奇事!

作者「天下霸唱」的其他小說

摸金校尉之九幽將軍》《賊貓》《鬼吹燈之精絕古城》《鬼吹燈之巫峽棺山》《鬼吹燈之崑崙神宮》《鬼吹燈:崑崙神宮》《鬼吹燈II》《凶宅猛鬼》《鬼不語》《鬼吹燈之龍嶺迷窟》《河神:鬼水怪談》《鬼吹燈之聖泉尋蹤》《天坑鷹獵》《鬼吹燈》《鬼吹燈之雲南蟲谷》《鬼吹燈之山海妖冢》《鬼吹燈Ⅱ黃皮子墳》《鬼吹燈之湘西疑陵》《鬼吹燈之牧野詭事》《鬼吹燈之黃皮子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