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動盪的朝野在曲陌的鐵腕力壓下恢復了平靜,其過程可謂是血染山河。但史記中只會記載這位君主的英明決策是如何復興百家,安邦定國,一統天下的!
貓兒被曲陌留在皇宮,直接住進了鳳舞宮。鳳舞九天,顧名思義,那是歷代皇后的寢宮。
曲陌不允她說話,竟無賴地道:「若還說你是銀鉤娘子,我便多親你一次,只當貓兒應了此事。」
貓兒對曲陌那似笑非笑的威脅絕對當真,雖然她不曉得為什麼曲陌會和自己如此賴皮,但卻被曲陌那天子威嚴震懾到,愣是沒敢出口叫嚷。
宮中正亂,曲陌忙著整頓事務,頗有意味地望了一眼貓兒後,便去大殿處理國事。
貓兒被裡外三層的侍女圍著,又是沐浴又是打扮。
貓兒任眾人裝扮,腦袋中漸漸弄清了一切因由。她明白嬈國為何遲遲不發兵支援離國,那定然是曲陌給離帝制造了假象,卻又故意拖延,至使離帝心思枯竭,油盡燈枯。
她也不禁開始懷疑,太子造反是不是也是曲陌在幕後推波助瀾?
那……花耗呢?他叛變的證據是不是曲陌栽贓?只為讓他在最適當的時候,舉兵入宮?香澤公主傳來信箋,說離帝要殺花耗,會不會也是一種離間?曲陌洞悉了花耗的錚錚鐵骨,利用花耗的兵馬來與太子正面衝突,好在兩敗俱傷中坐收漁人之利?
貓兒將一幕幕聯絡起來,只覺得曲陌的心藏得好深好深,確實不是她能觸及的深井。那雲淡風輕之間,竟將每個人都算計了進去,而自己在其中,又擔任了何種角色?
貓兒想了很多,又似乎什麼都沒想,整個人靜得沒有一點兒聲響。
眾侍女將貓兒裝扮好,在一頓阿諛奉承的讚美之後,才將貓兒安置到巨大的喜床上,紛紛退出屋子,關上大門,守候在屋門外。
貓兒見侍女一撤出,原本毫不反抗的身體瞬間彈起,靈慧的眸子裡也含了絲狡黠笑意,起身就要往窗外爬,可頭上無比沉重的金鳳卻令她失了準頭,左腳一個不吃力,整個人眼看著就要朝那窗沿上撞去!
然而,並沒有傳來她預想的疼痛,卻是撞進了一人懷中。那人順勢將貓兒抱起,一手托起貓兒的下頜,一手攬著貓兒的腰肢,笑睨道:「娘子,好生熱情,如此投懷送抱,夫君我有些受寵若驚。」
貓兒乍見銀鉤,歡喜得無法言語,小手緊緊扯著銀鉤的衣衫,急聲問:「銀鉤,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銀鉤望著貓兒那單薄若翼卻又層疊若仙的妖嬈衣裙,只覺得呼吸一緊,單手鉗上貓兒臉蛋,聲音中更是充斥了極大的醋味:「就知道你不會老實在被窩裡等我!你若來皇宮,那白衣美人能讓你走嗎?一準兒塞進鳳舞宮裡等著洗乾淨下肚!」
貓兒吃痛,半閉上一隻眼,表白道:「我……我這不是要跑嗎?」
銀鉤放了手,冷哼一聲:「若不是看你要跑,我就把你的腿打斷!然後……」
貓兒一抖,眼巴巴地問:「然後如何?」
銀鉤陰森森一笑:「然後……拖走,吸了,燉了,啃肉,留骨頭,讓你在我身邊睡一輩子!」
貓兒眼睛一亮,又抓住銀鉤的衣服,仰起靡麗動人的小臉,問:「銀鉤,你不怕鬼啊?」
銀鉤見軟玉貼近,自然伸手抱住:「有何好怕?我若死了,亦是惡鬼,誰人欺我,定然不饒!」
貓兒滿眼亢奮:「銀鉤好厲害。我也不怕鬼魂之說,就是挺可惜沒見過,不知真偽。」
銀鉤寵溺地颳了刮貓兒的小鼻子,說道:「等我死了,定來尋你,讓你看看到底有沒有鬼魂。」
貓兒猛搖頭:「不要,你敢死,我就敢去捶閻王!」
銀鉤的目光醉成一片柔軟,輕輕覆蓋在貓兒身上,覺得自己是如此幸福。
貓兒卻因搖晃太過,被那金鳳壓得閃了脖子,只聽嘎巴一聲,貓兒的脖子便定格在某個角度上了。
銀鉤忙一手推拿,將那錯位的脖子頂回原位,一手托住貓兒的腦袋,不忘為貓兒徹底洗腦:「看吧,這宮中的東西就是不適合你,單是一個頭飾就能壓斷你的脖子,若再加上其他物件,你這小命就不保了。多虧今日我在你身邊,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貓兒是被銀鉤長期忽悠下的產物,自然深信不疑地點點頭,有點兒委屈地說道:「可不,就這一腦袋東西,壓得我一準兒跳不上‘肥臀’的背。」
銀鉤眯眼偷笑,將他的小娘子抱入懷中,怎麼都覺得自己撿了個寶。雖然這寶也曾讓他痛不欲生,恨不得親手捏死了才好,但此刻這小東西卻是在自己懷中,還學會了和自己撒嬌,多好。
貓兒在銀鉤懷裡打了個噴嚏。銀鉤動手將黑色斗篷解下,為貓兒披上,繫好。伸手將貓兒頭上的金鳳以及各種珠花髮釵取下,將那一頭黑亮亮的髮絲披散落下,低頭落下溫存一吻,沙啞道:「我們回家。」
貓兒被銀鉤親得暈沉沉的,只知道點頭跟他走。
銀鉤非常滿意自己對貓兒的影響力,笑成酒足飯飽的狐狸樣,一手攬住貓兒的小蠻腰,一手搭落在窗臺,正欲躥出時,貓兒卻突然掙脫了銀鉤的懷抱,跑到床邊,低頭撿起「赤藤」捆綁在腰間,又將「千年青鋒鍍」大菜刀別入後腰,這才又抱住銀鉤腰肢,仰頭等著他帶自己離開。
銀鉤見貓兒如此依賴自己,笑得滿臉生花,攀越出視窗,就如同來時般無聲潛出。
銀鉤雖然極其不平衡,為什麼娘子是自己的,卻得偷偷摸摸來奪走?但為了不讓貓兒為難,還是這樣吧。儘管銀鉤可以肯定貓兒對自己的心思,但他亦明白曲陌對貓兒的影響,所以,暫時還不想與曲陌正面衝突。
貓兒做事不顧後果,很決然,很冒失,但那簡單心思亦令人感動,一如她救花耗時的勇氣。而那份護短心性,亦註定了她與人牽扯不清。是好?是壞?怕是難以定論。
銀鉤抱著貓兒剛躍出視窗,曲陌便推門進來,那點墨眸子在偌大的屋子一掃,最後定格在被取下的鳳飾上。他在無聲中踱步進來,獨自坐到貓兒曾經坐過的大喜床上,用手撫摸著那栩栩如生的鳳凰,卻在下一刻將其狠狠捏入掌心!
白皙的手心被鋒利的鳳翎刺傷,猩紅的鮮血沿著傷口流過金鳳,劃入被褥,隱在一片富貴喜慶中,豔極。
曲陌緩緩躺下,白色的衣袍在空曠而華美的屋子裡綻開一隅蒼白,有著難以形容的單薄脆弱,卻又宛如格格不入的顏色,終將被這浮華慢慢吞噬。
曲陌的手指在那栩栩如生的鋒利鳳飾上寸寸收緊,渾然不覺痛般,沙啞低語著:「貓兒,做什麼躲我?」
與曲陌那雲淡風輕與世無爭的外表不同,曲陌做事卻是指點江山雷厲風行,大有一代霸主的鴻鵠鳥瞰氣魄!
國之初定,曲陌忙得幾乎徹夜不眠,本欲派人去尋貓兒,想想卻又作罷。既然貓兒躲著自己,若非親自去尋,又怎麼能帶回那曾經只圍在自己身邊打轉的倔犟髒貓?
國內四面楚歌,處處皆需細心斟酌。原本動盪的朝野在曲陌的鐵腕力壓下恢復了平靜,其過程可謂是血染山河。但史記中只會記載這位君主是如何復興百家,安邦定國,一統天下的!
眾人皆說,一朝天子一朝臣,然曲陌所用之人皆是離帝的持重老臣,除了與太子謀反的部分人馬外,其餘皆各司其職,毫無變更。
單是這一點,便令朝野內外感慨頗深,足見曲陌枝幹之深,觸角之遠,怕是早已將整個離國掌控在股掌之間。那日太子逼宮,不過是給曲陌一個證明龍子真身的契機,與成就一番大事的開啟,可謂是步步為營。
邊關戰事吃緊,曲陌卻置之不理,直到花耗忍不住一遍遍求見,這才重新啟用戰衣將軍去邊關為國效力。
曲陌這一招甚狠,不但讓花耗自動套上枷鎖,更是恩威並施雙管齊下。一方面為戰衣騎提供了絕對優良的武器食物,另一方面下旨頒佈新法,但凡出戰者,每人每月可拿雙倍俸祿;並張貼皇榜,發放傷殘將士的撫卹金,使將士們都覺得為國效忠無任何後顧之憂,直直激發出熱血男兒氣魄,紛紛宣誓效忠。
曾經,曲陌與霍國同謀,如今反撲而去更是兇猛,霍國不曾想離國有此張力,竟被擊潰了士氣。
在曲陌步步攻心的英明決策下,在金戈鐵馬的萬丈豪情中,離軍士氣高漲,若破繭之勢,一舉反撲,將霍軍逼退到邊界之外。離軍重新守住關口與上官口,捍衛疆土,重振山河!
曲陌的登基大典上設了皇后寶座,但卻只見曲陌一人孤傲的身影。
眾人心悅誠服,一聲聲萬歲萬歲萬萬歲在滿朝文武的朝拜中朗聲傳頌,如一曲蕩氣迴腸的歌,震動了朝野。
曲陌頭戴綴珠皇冠,身穿黑色刺繡龍袍,腳蹬黑色龍靴,冷風拍打衣袍,髮絲迎風飛舞,漆黑的眸子投向遠方,鳥瞰眾生喜樂。
那臨風獨立的傲然身軀裡,雕刻著驅除不散的落寞,掩蓋在無波無瀾的絕美表象下,是旁人永遠窺視不透的心思。
似乎,他只有站在這個位置上,才可以望得更遠,卻必然要承受高處不勝寒的孤寂。
這一生,系在心房的那個人,何時才能牽手同行,暖這一世的寒?那人說,白色衣衫是她永遠追不到的縹緲,太乾淨,不敢觸碰,怕留下髒兮兮的手印。如今,他換得一身黑衣,棄那白色如敝屣,不再心繫九天,甘墜泥流塵世,願與那人混沌共舞,可那個人又在哪裡?
曲陌站在萬人頌揚的高位上,貓兒卻是躲在遠遠的樹上,只看見曲陌那黑色身影孤然而立。在那一聲聲萬歲中,貓兒覺得胸口隱隱作痛,恍然道:「曲陌,應該是寂寞的吧?」
銀鉤倚靠在斜枝上,伸手將貓兒抱入懷中,笑語盎然地在貓兒耳邊輕聲說道:「你去陪陪他,可好?沒看那後位空著,只等你坐呢嗎?」
貓兒聽出銀鉤話中的奚落意思,小嘴一抿,貓眼不悅:「銀鉤,你就非得陰陽怪氣地說話嗎?」轉身,欲跳下樹。
銀鉤卻是一口咬在貓兒耳朵上,抱著貓兒不放。
貓兒不理銀鉤,獨自生著悶氣。
銀鉤伸出軟舌,曖昧地舔著貓兒的敏感小耳朵。
貓兒身子一顫,腿一軟,就倒在了銀鉤懷中。
銀鉤環抱著貓兒,沙啞道:「貓娃娘子莫生氣,為夫一想起你被他塞進鳳舞宮就氣得慌。貓娃娘子是為夫的寶貝,怎麼可以被別人惦念了去?」
貓兒的小臉鍍上可愛的紅霞,別過頭,喃喃地道:「我都說會對你負責,你……你做什麼總拿話試探我?」
銀鉤將頭窩在貓兒頸窩處,聲音悶得有些不真實,口氣愈發酸楚起來:「還不是你總‘棄銀就曲’?這心啊,都被你折騰散了。你得好生待我,不然怕是得疑神疑鬼一輩子。」銀鉤此話不假,他現在有個風吹草動就草木皆兵,生怕貓兒再跑到曲陌身邊去,緊張得乾脆就不要君子風度了。
貓兒聽銀鉤如此一說,只覺得心絃抽痛,想想自己平時的行徑,更加覺得對不起銀鉤。她轉過身,抱住銀鉤的腰,安撫道:「放心吧,我發誓,此生絕不棄你不顧,生死相隨,不離不棄,不然天打雷劈,不得好……嗚嗚……」
銀鉤用唇封住貓兒的毒誓,眼中笑出狡黠之光,在百般糾纏中,緩緩放開貓兒的水潤紅唇,沙啞道:「給我生個小貓兒吧……」
貓兒小臉通紅,開始左右躲閃著不敢看銀鉤。
銀鉤卻將貓兒反撲到樹幹上,上下其手。
貓兒急忙扯住銀鉤惹火的手指,喘息道:「在樹上呢,不……不行……」
銀鉤眼含嫵媚,聲音蠱惑道:「別有一番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