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霸業終成帝王頌

曲陌猶如狂野的獅子般將貓兒攬入懷中,炙熱滾燙的唇舌急切攫取貓兒口中的柔軟,彷彿只有那份溫熱才能緩解自己身體的寒,才能讓自己極度驚恐的靈魂歸入體內,才能證明存在的永遠。

天色未亮,貓兒雖眷戀著銀鉤懷中的溫暖,但算著花耗所說的攻城時間,終是滿身吻痕地爬起。銀鉤胳膊一攬,將貓兒重新抱入懷中,眼也不睜,性感沙啞地問:「去哪兒偷腥?」

貓兒蹬了下小腿:「我去打聽打聽耗子的事兒,怎麼覺得這心裡不消停呢?」

銀鉤張開一隻眼睛,有些矇矓地望著貓兒,嘟嘴道:「抱著我,還想其他男人,你找拾掇。」

貓兒齜牙:「銀鉤,你找揍!」

銀鉤的另一隻眼睛瞬間睜開,耍賴地抱住貓兒,若小熊般蹭著:「娘子越發神勇,為夫的身子怕是吃不消了,可否溫柔些?」

貓兒被逗樂,銀鉤趁機撓著貓兒的癢癢肉,兩個人在被窩裡就鬧上了。

銀鉤抱住貓兒的腰身,細細摩擦道:「貓娃,這幾天別出去了,耗子的事兒我給你打聽,包君滿意,如何?」

貓兒剛要表態,卻聽吱的一聲,有點兒類似鳥叫的短促聲音響起。銀鉤打了個哈欠,那絲被從胸部滑到腹部,整個人若醉臥酒鄉的妖孽般爬起。

在貓兒直勾勾的注視下,他毫不在意地暴露著自己的性感裸體,還騷包地扭了下屁股,回頭一笑:「貓娃娘子再睡會兒,為夫我去去就回。」

銀鉤前腳剛走,貓兒就狠狠擦了擦氾濫的口水,從被窩裡爬出,套上夜行裝,出了浮華閣,趁黑向皇城摸去。

其實,貓兒是想跟著銀鉤,但貓兒的腳程絕對比不上銀鉤的輕功。那人一齣屋子就沒影了,貓兒只能用「肥臀」的四條腿代替自己的兩條腿去跑。

貓兒有種感覺,此刻銀鉤急走定然和皇宮內的事情有關,雖然她不問,他不說,但誰還不在心裡衡量幾個來回?

貓兒曉得銀鉤定然是有難處才不說的,雖然她不知道銀鉤在做什麼,但她就是信任他,信任得可以不聞不問,嘿嘿……但卻不能不想。

因和銀鉤和好如初,或者說是更上九層樓,貓兒心情極好,騎在馬背上,有種想要哼哼小調的衝動。

天氣很冷,凍得貓兒小手通紅冰涼,也將她愉快的小調僵硬成幾個顫音,嚇到了偶爾早起的人們。

貓兒直奔皇宮,由被花耗屬下看守的正門進入,還沒等靠近動亂之地,就已經聽見裡面傳出鐵器搏殺的聲音,在這個寒冷的冬天越發令人覺得刺耳,就彷彿腦袋裡被生生敲進了一塊又長又細的冰溜般難以忍受。

貓兒快馬加鞭,迎風踏血賓士,果然在龍顏殿外看見血拼一起的眾人。

那血,在一張張年輕的臉龐上流失,將一具具原本鮮活的生命變成石灰,不再鮮明如昨。

花耗手持戰刀正與太子手下的猛將交鋒,一招一式間皆關係著整個朝野的顛覆。貓兒策馬而立,並不上前。雖然她不是來看熱鬧的,但卻不知道要做什麼。只是等著,等著這場廝殺結束,等著花耗勝利的訊息,因為,那是花耗所想。

在曙光一線前的黑暗中,靜靜而立的貓兒並沒有引起他人注意,那黑色的夜行衣融在黑夜裡,仍是滄海一粟般渺小。貓兒覺得,自己似乎只有在山野間奔跑時,才算得上霸王。

兩方人馬廝殺,在勢均力敵中戰到兩敗俱傷。貓兒策馬奔出,想要換下花耗,卻為那一隅白衫而止住了腳步。

在這滲透血腥的夜色裡,曲陌的白色身影看起來極其異樣,猶如不曾飄落的雪花,薄涼,冰人,又隱約含有久候之意。

這種感官很複雜,一如貓兒不懂自己在想什麼,因為在曲陌出現的前一刻,她彷彿就在尋找他的身影,而且是……等著他的出現。然而,當曲陌真的出現,又冷了貓兒的心,不再刺痛,也不好受。

貓兒只覺得很多的迷霧都在瞬間撥開,卻又被新的迷霧包裹。

曲陌只是淡淡一掃,所有拼個你死我活仍舊不願服輸的兩夥人便被輕鬆拿下,簡單得有些不真實。然而,任誰都看得出,曲陌所帶的人雖不多,但無一不是絕頂高手,根本不是這些普通士兵所能抗衡的對手。若這些士兵未曾受傷,不曾如此折損,不曾如此絕望,不曾經歷剛才的拼死廝殺,也許,會有所不同。

天,護著曲陌。

貓兒,也護著曲陌。

第一次,貓兒覺得她有些對不起花耗,因為她曉得老皇帝病危,也最清楚曲陌決心讓天下大合。她在隱約間覺察出事情不簡單,但,她亦不願破壞,所以,只能虧欠花耗的保家衛國。

貓兒懂得,擒賊先擒王,所以,當她看見曲陌的屬下將太子與花耗紛紛拿下時,亦沒有動,只是靜靜看著,看著曲陌如何一步步走向天下大合。

太子被押解,唇角猩紅,猶如厲鬼般嘶吼道:「曲陌,本宮是太子,你膽敢押解我?你這是造反!造反!要你誅九族!」

?陌點墨的眸子投去,古井般無波,大海般深沉,看不出任何喜怒地說道:「你逼宮之時,就應該想到今日的下場。」

太子嘶啞大笑:「哈哈……曲陌,你別在這裡假惺惺,你想要皇位,別以為本宮看不出來!你這就是等著我們亂呢,等著反撲一口,啃掉我的血肉!你就是狼!狼子野心!好狠啊!」

花耗虎目怒瞪,一直保持沉默。

曲陌優雅地轉身,其屬下推開龍顏殿大門,曲陌掀袍而入,命屬下將太子與花耗等將領帶入。

貓兒跳下「肥臀」,悄然跟去,卻被曲陌的護衛攔下。貓兒望著曲陌的背影,曲陌彷彿有感應般回頭,在血流成河中露出溫潤笑顏,若皚皚白骨中堆砌起的一盞小燈,有些詭異,有些溫暖。

然而,貓兒卻被那笑禁錮了自由,彷彿生生被套上了一圈無形的繩索,勒得有些喘息不上來。因為那笑,她已經承受不起。

侍衛放行,貓兒低頭跛足跟入,也不靠前,而是站在一根柱子後面看著,就彷彿一個聽書人般置身事外,安靜得沒有任何存在感。

貓兒第一次正面看離帝,只覺得他好老,老得兩鬢斑白,面上皺巴巴的,而且還有些大小不一的黑褐色斑點佈滿了死灰般的面孔。

離帝的身子全部倚靠在龍椅上,若非有宮女攙扶,怕是沒有一分力氣支援。離帝目光渾濁得猶如泥潭,嘴唇因中風而歪斜,乾涸中起了一片死皮,彷彿極度渴水的人般那樣虛弱,卻又若無慾無求的木頭,除了那份沒有燒燬的存在,便不剩任何東西。

貓兒覺得那個人已經失掉靈魂,僅剩一具傀儡空殼。

離帝並沒有因為眾人的進入而驚怒,或者歡喜,他僅是困難地轉動那雙渾濁的眸子輕掃眾人。若非仔細觀察,那眼睛轉動的速度幾乎不察,緩慢得堪比蝸牛。

在眾人低呼聖上時,曲陌身子豁然一轉,在紅塵中綻出芳華絕豔,面對眾人,將袖中聖旨取出,遞給一旁同來的宰相。

宰相將聖旨張開,大聲朗讀……

每個人皆因聖旨的內容驚得目瞪口呆,彷彿被大冰坨砸腦般,呈現出不同的呆滯。

貓兒更是吃驚不小,連小嘴都不自覺地張開。她長時間吸著冷空氣,即使這樣,也不能消耗這份聖旨所轟起的平地驚雷!

貓兒望著仍舊如蓮般淡雅安靜的曲陌,努力吸收著聽到的話,洋洋灑灑的咬文嚼字中,貓兒只是懵懂地明白了個大概。

聖旨說,曲陌是離帝的第九子,是唯一遺落民間的龍子。因此,賜封號為「九曲一陌」,彰顯其尊貴身份。曲陌不爭浮華,懷仁大度,文武雙全,治國有方,堪稱德功天下,實乃國之儲君人選是也。

離帝自知身體微恙,太子又荒淫無度不成大器,特將龍位傳給第九子,恢復其姓氏真身,命朝中大臣輔佐其登基,若有人質疑,立斬便是。

宰相將曲陌的生日時辰以及離帝寵幸其母的日子公佈於眾,亦說明曲陌確是曲夫人所生,但曲夫人與曲老爺並無夫妻之實。曲老爺為離帝將龍子保護羽翼之下,原因則是太后不喜民間女子入宮為妃,故而藏於市井。眾人皆知離帝寵信曲陌,無一官半職卻準其御前行走,便是此中原因。

宰相大人宣讀完畢,將聖旨高舉,率先向曲陌跪拜:「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老臣受太上皇所託,定然全力輔佐吾皇順利登基。」

隨同曲陌而來的大臣自然跪拜,皆宣誓效忠。

太子彷彿從噩夢中驚醒,滿頭是汗地尖聲大叫道:「不可能!不可能!你是騙子,是騙子!你們合起夥來騙我!本宮才是太子!本宮才是儲君!本宮將是皇帝!你們休要騙我!」

在太子的歇斯底里中,曲陌彈出一顆珍珠,點了他的啞穴,只吐出兩個字:「真吵。」

太子被曲陌的屬下強行壓制到地上,跪拜。

花耗瞪著虎目仍舊頑抗,不肯跪拜。

曲陌把玩著手中的圓潤珍珠,深不見底的眼睛掃向花耗,在無波瀾中赫然有種無法抵抗的氣勢,壓得人呼吸困難,只覺得低矮半分。

曲陌說:「戰衣將軍,今日你可以不跪拜孤,孤允你不服,不從。你且睜開心眼,待明白一國之重在於‘合’時,再來跪孤。」曲陌的話不輕不重,不怒不躁,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人心,深深地烙下痕跡,令人顫了身體,屏了呼吸,永不可除去。

曲陌手指輕揮,示意眾人退下,輕輕轉身,望著離帝,背影竟有些疲憊。

太子謀反被壓入天牢,花耗因護駕有功放其自由,擇日犒賞。一晚的浴血奮戰讓花耗有些錯亂,甚至沒有發現貓兒就隱身在自己周圍。

貓兒本欲隨眾人悄然離開,卻聽曲陌喚道:「貓兒,過來。」

貓兒腳步一頓,心思東扯西拉地,彷彿在南北兩極中拉扯,終是沒有拒絕曲陌的勇氣,而且,她覺得曲陌的背影在這個空曠的地方,有些……說不上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