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兒跳起,一掌拍在花耗後腦,氣憤地吼道:「皇帝老兒都要砍你腦袋了,你還跟著湊什麼熱鬧?跟我走,不走就絕交!」
花耗陷入兩難。
貓兒氣得不輕,甩開花耗的手,向外跑去。在貓兒的世界裡,沒有所謂的為國為民為君主,她能為的,只是她在乎的人。至於那些要砍花耗腦袋的人,誰管他們是死是活?
花耗見貓兒的小身影衝入硝煙戰火裡,彷彿要被那火焰吞沒般渺小,剛要抬腿去追,卻見貓兒突然倒地,當即飛撲過去,抱起昏迷的貓兒,與酒不醉一起殺出了朝野動盪的皇宮。
皇宮裡,戰火四起,血流成河,兵器劈開人骨,哀號聲如此尖銳刺耳,那般膽戰心驚。誰也不曾想到,一向荒淫好色的太子竟然會逼宮?這其中到底藏了什麼玄機?
而今時今地,火災四起,貓兒救人,是否都如表面那般簡單?
癲婆娘等人返回隱蔽住所,除了貓兒一直昏迷不醒外,其他人並無大的傷亡。眾人儼然鑽了太子逼宮的空隙,得了天大的便宜。
花耗守護在貓兒床邊寸步不離,大手緊緊攥著貓兒的小手,再不肯鬆開。
酒不醉說:「昨晚就受了風寒,今天這娃娃卻是拼了命要去救你。」
花耗眼中泛起水霧,緊抿了唇,淚落在貓兒蒼白的手指上,愛憐與心痛正濃。
癲婆娘看在眼中,心裡也明白了個大概。
嬈汐兒聽見這邊屋裡有動靜,忙披上衣服走過來。眼見著花耗那般深情地守候在貓兒身邊,初見花耗時的驚喜瞬間消失,胸腔湧起了一種難以描述的憤怒。她尖銳地喚了聲:「耗子哥!」
花耗沒有看汐兒,而是放低聲音沙啞道:「小聲些,別吵貓兒睡覺。」
嬈汐兒身子一顫,倚靠在門上,淚眼模糊地盯在花耗攥住貓兒的大手上,覺得幸福離自己越來越遠。即便是曾經擁有,也不過是虛假的浮華。
癲婆娘輕嘆一聲,扯著嬈汐兒離開。
酒不醉與斬豬刀亦退出屋子,留這對他們眼中的有情人在一起。
花耗望著為自己不顧性命的貓兒,將那錚錚鐵骨化為繞指柔情,溫柔地將貓兒包裹著,彷彿護著易碎的寶貝般寸步不離。手指愛戀地劃過貓兒細緻的肌膚,恨不得替貓兒承受這病痛的折磨。
在花耗的深情凝視中,貓兒的睫毛顫了顫,卻一直沒有睜開眼睛,彷彿被夢魘困住。
已在城中逗留太久的眾人準備趁亂起程,然而貓兒一直沒醒。癲婆娘起了疑心,與眾人重新返回屋子,為貓兒把脈,除了有些發燙外,仍舊沒有任何異樣,卻是……叫不醒!
如此這般,貓兒竟一連昏睡了一天兩夜!
就在眾人的極度驚恐中,貓兒終於張開了霧濛濛的眼睛,急聲詢問道:「耗子呢?」
花耗靈魂震撼,猛地抱住貓兒,激動沙啞道:「我在這裡,我在這裡。貓兒,你總算醒了。」
貓兒看見花耗,這一顆心算是放下了。
酒不醉過來給貓兒又把了脈搏,問:「貓兒,可有異樣?」
貓兒搖頭:「挺好的,沒事兒。」
眾人聽了貓兒的保證,也都鬆了一口氣。雖然覺得貓兒這昏迷來得有些異常,但既然沒查出問題,也實在無法對症下藥。
眾人收拾好行囊,準備趁著兵荒馬亂連夜出城。
花耗忐忑不安地在屋子裡走來走去,看得貓兒腦袋頗痛,捶了兩下後,貓兒忍不住道:「耗子,你別跟被油點了尾巴似的來回竄,看得我腦袋痛。」
花耗立刻停下,坐到貓兒身邊,努力平定自己熱血悍將的為國激情。
貓兒看在眼中,也不忍為難花耗,只是說:「耗子,你若想去救皇帝老兒就去吧。」
花耗激動地攥緊貓兒的小手:「你不介意?」
貓兒抽回手,捶了一下花耗的肩膀,「無所謂介意與否,只是一想那皇帝老兒要砍你腦袋就氣憤。而且,我覺得雖然傳聞太子逼宮,但具體情況並不知道,不如穩妥兩天,看看時局再說。你若不放心,我們出去打聽一番也好。」
花耗重重點頭:「是要出去打探一番,雖然聖上誤會我,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不可眼見朝野顛覆置之不理。更何況,如今動盪,受苦的卻是老百姓,城中兵荒馬亂,不曉得是怎番光景。」
貓兒瞬間站起:「我們這就回皇宮打探!」
花耗格外激動,大聲道:「好!」轉而按住貓兒,「是我回皇宮打探,你留在此地等我。」
貓兒點頭:「成,我們分兩頭行事,我得去客棧接個朋友,無論探沒探到訊息,你都來客棧找我。」貓兒隱約覺察出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她救花耗太容易,太子突然逼宮太複雜。她不想花耗有遺憾,還是親自勘察一番的好。亡羊補牢不知道是否應該,但總要看看。
花耗點頭應下,貓兒與酒不醉等人暫別,兩匹快馬一分,話分兩頭行事。
當貓兒風風火火地趕回客棧時,正瞧見三位官爺將嵐琅壓在桌子上,說是要搜身,懷疑他是敵國奸細,那手卻是下作地往嵐琅後臀摸去。
嵐琅咬了其中一人手指,那人伸手就要摑去。
貓兒雖然氣憤,但仍舊拿捏著分寸,菜刀飛過,用刀背將那人逼開,並沒有砍掉誰的手。
那受驚之人一聲怒吼,與他人一同拔刀劈來。貓兒兩下卸了他們的兵器,一拳一準兒地將三人砸昏在地。
嵐琅紅了眼睛,將嘴唇咬得鮮紅若滴,伸手奪過貓兒的大刀,頗為費力地提起那極重的「千年青鋒鍍」,赤紅了眼,發狠地砍掉那摸了他屁股的齷齪髒手!
缺手之人發出殺豬般的嚎叫,嵐琅卻勾唇笑了,輕柔地問道:「這位官爺,你剛才還有哪裡碰到我了?」
那缺手之人慌亂地道:「沒有,沒有了。大爺,您是我大爺,饒了小的一命吧!」
嵐琅笑彎了眉眼,如同乖巧的溫柔女子般秀美,笑吟吟地說:「我也沒說要你的命啊,不過是想留下些東西而已。這位官爺不會如此小氣吧?」說話間,一刀剁下,又砍掉那人的另一隻手臂!
貓兒拉扯嵐琅:「算了,放他們走吧。」
嵐琅抬起染血的臉龐,微挑著眉,輕聲問道:「放他們走?然後等著官府再來抓我?」霍地大吼道,「你倒是別回來啊!」
貓兒被嵐琅吼得兩耳發緊,頭變得嗡嗡作響,也知道若放這些人離開,沒準兒一會兒就得引來大批官兵。又見嵐琅髮絲凌亂,小臉上都是血,樣子實在狼狽,終是說道:「找根繩子先捆了。」
嵐琅本欲諷刺貓兒,卻見貓兒伸出溫熱而略顯粗糙的小手幫自己擦了擦臉,這氣兒就消了下去。他冷哼一聲,將刀塞給貓兒,轉身找繩子去了。
客棧大廳裡沒什麼人,掌櫃也和店小二躲去了樓上,悄悄注視著樓下的一切,無論是官府來搜人,還是那兩個煞星砍人,他們都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就當什麼都沒看到。
嵐琅將那三個敗類捆了,塞上嘴,扔進了馬廄,完事兒。
肚子餓得咕咕叫的貓兒站起身,伸手撿起地上的兩隻斷臂,直接鑽進廚房,叮叮咣咣一頓剁,又掄起鏟子給自己炒了些小菜,這才拎著一罈子酒水出來等花耗。
嵐琅吃著菜,臉上終於緩了冰凍,問:「去哪裡了?」
貓兒也不隱瞞:「去救耗子了。」
嵐琅不再追問,和貓兒靜靜地吃著。他想著貓兒在兵荒馬亂中仍舊回來尋自己,心中一暖,難得地讚道:「這肉做得挺好吃。」
貓兒也夾了一塊肉放入口中,眯眼道:「我看著新鮮,就剁了幾塊。」
嵐琅說:「我挺喜歡吃內臟的,下次做點兒。」
貓兒拍開酒罈子,給自己和嵐琅都倒上一碗,爽快地道:「成,我炒的肝尖兒,熘的腸肚都很好吃。」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聽得二樓處的客棧老闆一頭扎入屋子裡嘔吐不止,再去看店小二,已經翻著白眼,徹底昏過去了。
其實,那兩隻斷臂只是被貓兒扔進爐子裡燒了,她做得不過是塊兒新鮮豬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