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夜闖皇宮為戰衣

這一刻,香澤公主恍然有些明白了,為什麼曲陌和銀鉤都如此鍾情於貓兒。那是一種怎樣的清透簡單啊?雖看似憨傻廉價,卻偏偏是世上最難得的珍寶。

兩個人敲昏了落單的巡邏兵後,藉助著貓兒特意準備的三抓繩索,攀爬上高牆,一個倒鉤,又順繩爬入冷宮,然後將繩子藏好,爭取回來時能找到它。

嵐琅壓低聲音問:「你不是就指望著這條繩子逃命吧?」

貓兒笑露一口白牙:「沒事兒,若沒時間順著繩子爬出去,我就撞牆,然後咱衝出去!」

嵐琅嘴角抽搐,恨聲道:「你當自己是牛呢?萬一撞不動了呢?」

貓兒彎眼一笑:「我今天來,若救不了花耗,也沒打算出去。」

嵐琅突然覺得這風真冷,怎麼就嗖嗖地直往心裡灌呢?啞口無言正是他此刻的寫照。

貓兒拍了拍嵐琅的腦袋,若大姐姐般貼心:「放心,就算我出不去,也一定把你扔出牆。」

嵐琅冷哼一聲,轉過頭,嘟囔道:「要走就一起走,沒有自己走的道理。」

貓兒不再耽擱,彎下腰,從冷宮悄然爬出。

看見守衛在冷宮外計程車兵,貓兒毫不猶豫地舉拳去砸。嵐琅輕扯貓兒的袖子,小聲道:「笨蛋,你敲昏他們做什麼?那侍衛衣服太大,也穿不上,不如敲昏兩個小太監,留那兩人繼續把門,別引起別人懷疑才好。」

貓兒點頭:「你比猴還精。」

嵐琅不屑:「是你比豬還笨!」

貓兒瞪嵐琅一眼,也知道現在不是鬥嘴的時候,視線一掃,赫然看見隱藏在長草中的一個牆壁窟窿,想然是……狗洞。

貓兒拉著嵐琅爬過去,嵐琅眉毛都要皺成山丘了,卻也沒說什麼。

兩個人隱身在黑暗中,不多時,果然看見兩個瘦小的人影走過來,偷偷摸摸地鑽進冷宮附近的一片林子裡。貓兒悄悄跟去,聽見裡面哼哼唧唧地傳來混合了痛苦和愉悅的聲音。貓兒好奇,身子又往前探去,卻見一個太監與一個宮女正交織在一起。

嵐琅身形一晃,操起旁邊的木頭棍子就將兩個正在糾纏的人打昏。

貓兒雖被三娘教誨過夫妻之事,也只是隱約懂得要脫光光,痛了,才是夫妻。眼見那宮女和太監衣服都沒有脫,單是那太監將手深入宮女裙襬中,甚是不明道:「嵐琅,你說,那太監是不是掐那宮女呢?」

嵐琅腳下一滑,差點一頭撞在樹上,只得紅著臉,匆忙且彆扭地應了一聲,不打算深入地給貓兒解釋此中問題。心裡卻尋思著,看來銀鉤雖然娶了貓兒,但定然沒有圓房。如此一想,嵐琅的唇角就揚了起來。

貓兒低頭扒著那二人衣服,口中還感嘆道:「這皇宮果然是最黑暗的地方,好可憐的小宮女,半夜還得被掐。」

嵐琅發狠般扯下那太監的衣服,再不接貓兒的話。他怕自己不是大笑出聲,就是呼吸困難。

貓兒將手中小一點兒的女裝塞給嵐琅:「喏,你穿這個。」

嵐琅不接,攥緊手指,態度堅決:「我穿太監的衣服!」

貓兒示意嵐琅小聲點:「噓……我是這次行動的指揮將軍,你必須聽我的,穿這身衣服。」

嵐琅胸口起伏,將那水靈靈的眸子瞪起:「你若還讓我穿女裝,我就大喊,今天我們誰也別出去!」

貓兒舉起拳頭就要捶嵐琅,卻見他抿著唇,貌似有些委屈地看著自己,這拳頭就怎麼也捶不下去了,只得哼哼道:「不穿拉倒,我穿!」轉過身,開始扒自己的衣服,

嵐琅望著對自己毫不設防的貓兒,微微紅了臉,也轉過身,換上了太監裝。

貓兒剛要脫外衣,就聽又有人走來。她轉眼望去,只覺得那太監提著的燈籠飄飄忽忽地甚是嚇人。微微一抖,貓兒瞬間躥出,一拳揮去,轉身將昏迷的太監拖進了林子裡。

嵐琅望著孔武有力卻嬌俏可人的貓兒,一時間又沒了言語。

兩個人打扮好後,終是吐出一口氣,真是不容易啊。

將那三人藏起來,貓兒和嵐琅提著燈籠,也這麼飄飄忽忽地走了出去。

他們若是見到巡邏的,定然低頭避開;若是遇見小太監,就抓到黑暗中逼問道路,然後敲昏,隱藏起來。如此這般,兩個人終於踏上了直搗黃龍的正確方向。

戰衣將軍被軟禁在醒神閣,周圍有大批的帶刀侍衛通宵看守,貓兒遠遠地掃上一眼,只覺得那一排排的金戈鐵甲似乎是一座耗子籠,將花耗困在其中,讓她的呼吸都越發覺得不順暢。

貓兒明白,若想從這戒備森嚴中進入,定然得有些貴重腰牌,最好是皇帝老兒的物件。

於是,貓兒打個圈兒,將主意落在了離帝身上,尋對了方向,便往那龍顏殿走去。

這一路上,簡直是十步一崗九步一哨,盤查嚴得如臨大敵。

貓兒與嵐琅以暗影做掩護,險險躲過盤查,好不容易看見龍顏殿,卻發現周圍火把通明,根本就沒法明目張膽地走進。

貓兒眼瞧著宮女太監們在禁衛軍的勘察下託著吃食無聲走入,更覺得根本沒有縫隙可以插進去。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也沒有什麼好方法,剛想硬著脖子試試運氣,卻看見一個大太監由火把通明處走近,用那尖細的嗓子訓斥道:「愣什麼神兒,還不動作麻溜點兒!這是皮子緊,找抽呢?」

貓兒和嵐琅脖子一縮,雖不曉得所為何事,但硬著頭皮也得慌忙隨行。

然而,那大太監還是發現了異樣,帶著詢問的目光掃來。

貓兒暗道不好,大太監果然嘴一張就要喚人來盤查。

貓兒知道,若此時自己出手,一定會驚動旁邊的禁衛軍,但若不出手,那大太監一叫,一切就交代在這裡了。就在這萬分危急時,貓兒眼尖地發現香澤公主款款而來,當即喚道:「公主!」

香澤公主疑惑地轉身,貓兒忙一步走出陰影,衝香澤公主咧嘴一笑,只是這笑中的僵硬程度甚高,彷彿要裂開貓兒的臉蛋。貓兒再見香澤公主,心中百般異樣,種種情緒上湧中,卻也越發覺察不出其中滋味,只當是平淡了吧。

香澤公主面上無波地責備道:「怎跑那邊了?還不速回。」

貓兒得令,扯了下嵐琅,兩個人彎著腰,低垂著腦袋,小跑到香澤公主身邊,做奴才樣。

大太監雖有些疑惑,但見那兩個小太監是受公主管轄,自然不敢放肆,請安後悄然退了下去。

香澤公主帶著自己的婢女與兩個小太監,在火把通明的空曠夜晚緩步向龍顏殿走去,頭也不回地小聲問道:「貓兒,怎來了皇宮?」

貓兒微微上前一步,跟在公主身後側,亦小聲回道:「我來看看耗子,也受嬈瀝之託看看你。」

香澤公主微微點頭:「有心了。」

貓兒輕輕拉扯公主的袖子,問:「公主,你在這裡好嗎?若不喜歡,今晚我們逃出去吧。」

香澤公主覺得貓兒這話是真心關心自己,並無虛假成分,那原本因貓兒突然出現的慌亂消散,心裡泛起星星點點的感動,聲線亦柔和了一分,說:「我暫時不能走。」

貓兒雖然不明白其中原因,卻點了點頭:「成,你要是想走,就派人去悅心客棧找我。」

香澤公主剛才看得清楚,若非自己及時出現,此刻這私闖皇宮的罪名,貓兒是必然要擔下的。然而,貓兒卻能不顧安危承諾救助自己,她實在不知道貓兒的這份勇氣是憨傻還是不自量力。

貓兒不知道香澤公主的心思,仍舊說道:「嬈瀝挺想你的,你自己要保重。我今天必須看到耗子,也不曉得他到底出了什麼事。」

香澤公主抬頭望向不遠處的龍顏殿,竟覺得,若有一天自己身處險境,怕是沒有一個朋友能為自己如此赴湯蹈火吧?她緩緩收回目光,問:「軟禁戰衣將軍的是醒神閣,你怎麼來了龍顏殿?」

貓兒毫不欺瞞地回道:「那裡被防守得裡三層外三層,只怕我沒進去就被踩扁了,所以來找皇帝老兒,想拿他能管用的牌子,然後再去見耗子。」

香澤公主啞然,暗道:這人的膽子也太大了!竟將主意打到離帝身上!若是禁衛軍發現貓兒的企圖,當個刺客刺死也是平常之事。這人的腦袋到底是如何想事情的?

貓兒探頭,見香澤公主發愣,便笑道:「你不用為我擔心,我一定會平安出來的。」

香澤公主微愣,她何時替貓兒擔心過?就在剛才那一刻,她甚至在想,若貓兒被當成刺客一劍刺死,也許也是件不錯的事情。免得那人無止境地惦念,也平了自己這顆懸掛的心!只是,當貓兒那雙清透大眼望向她時,她心中那點兒陰暗心思竟變成了醜陋的猙獰,彷彿是在算計一個全心信賴自己的孩子那般罪惡。

這一刻,香澤公主恍然有些明白了,為什麼曲陌和銀鉤都如此鍾情於貓兒。那是一種怎樣的清透簡單啊,雖看似憨傻廉價,卻偏偏是世上最難得的珍寶。

說話間,眾人已到了龍顏殿,那禁衛軍企圖攔下多餘人員,只准香澤公主帶兩名貼身侍女進去。

香澤公主鳳目一凜,喝道:「怎麼,本宮來離國做客還要規定帶幾個奴才,吃幾樣小菜?」

禁衛軍面面相覷,忙低頭放行。

貓兒跟在香澤公主身後進了龍顏殿,暗道:這香澤公主和曲陌還真有些像,都是那種看似雲淡風輕,實則卻是不怒自威的人物。貓兒想,自己能讓人害怕的也就只有拳頭了,那眼神怕是萬萬達不到令人腿抖的效果。

琉璃燈盞下的大廳中,美酒佳釀搖曳生香,粉黛低垂三千顏色,行行綽綽間,將這類似家宴的款待變成了一種奢華調子,尤其在此動盪時期,更猶如海市蜃樓般越發不真實。

貓兒不敢抬頭,生怕露餡,難得規矩地跟在香澤公主身後,不想給她添麻煩。

絲竹聲亂耳,受邀之人紛紛到來,門口卻突然發生衝突。

貓兒趁亂扯著嵐琅嗖地鑽進黃布桌子下,只道那是靠近離帝最近的地方,為了花耗,她只能做回最不屑的小偷了。

嵐琅在桌子下使勁瞪貓兒,惱怒著她這不知是魯莽還是不要腦袋的行徑。

貓兒咧嘴一笑,樣子討喜得很。

兩個人身形都不魁梧,躲在桌子下倒也不擁擠,可當離帝坐到龍椅上時,貓兒和嵐琅看著那距離自己只有一指之距的兩條龍腿時,都有些傻眼。他們第一次覺得自己與皇位竟只有一腿之隔,與砍頭之間的距離亦是如此親近。

嵐琅已經顧不得去兇貓兒,示意貓兒屏住呼吸,千萬別露出馬腳。貓兒點頭應下,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貓兒看不見離帝的樣子,只聽他氣度沉穩地與眾人把酒言歡,看樣子似乎精神很好,並沒有所謂的重病之說。

此時,太子傲慢的聲音響起:「父皇,兒臣有個不情之請,聽聞曲公子琴音繞樑,兒臣早就想聆聽一番。今,兒臣新收了一名舞姬,舞步奧妙可稱一絕,可否讓二人合奏一曲,為父皇以及香澤公主、戰衣將軍助興,豈不妙哉?」

貓兒身體一震,有種掀開簾子暴打太子的衝動,卻強行忍住,沒有衝動行事。

太子對曲陌一直心存不滿,先不說那香澤公主本應該是他的美人,卻被曲陌收入府中,怎麼想,他都覺得受制於人。再者,往日那曲陌就壓他一頭,見到他也不卑躬屈膝,樣子實在傲慢無禮!今日恰巧父皇設宴,他定要羞辱曲陌一番,讓其為舞姬伴曲!

離帝道:「太子,你若能將用在舞姬身上的精力用在治理國事上,朕心甚慰。」

太子吃憋,漲紅了臉,恭敬道:「兒臣謹聽父皇教誨。」

離帝接著說道:「離國雖是多事之秋,但強悍之國又豈是狼子野心就能吞沒的?戰衣將軍,朕雖信你不會與敵國私通,但在種種證據下,你且先修養些時日,朕必然會給你一個公道。」

花耗抱拳道:「臣一心為離國,絕無二心,天地可鑑,日月可表,且等聖上給臣個公道。」

離帝點頭應下,舉杯道:「離國與嬈國素來交好,想來霍國的狼子野心並非一個離國即可滿足其巨大胃口,還望香澤公主早日修書給嬈帝,望其早做準備的好。」

香澤公主舉杯:「本宮正在醞筆,希望既無干政之疑,又可表愛國之心。」

離帝笑道:「好,好,為國泰民安,與孤同飲下此杯。」

離帝的目的已經達到,接下來的說辭變得可有可無,。離帝要的就是一種制約,用曲陌這身無官職卻異常得寵的人壓制住太子的躁動,讓太子在他身體不適的時候不敢逼宮。

離帝亦用太子來鉗制住曲陌,不讓他的勢力做大,卻還要給曲陌幾分權力,例如……嬈國的庇護。

離帝知道香澤公主的態度是百般推辭,但他卻無法正式逼嬈國助自己一臂之力,更何況在知道嬈池女還活著後,他縱使想使些不光彩的手段,亦有所顧及。

離帝之所以扣押住香澤公主,其主要原因是洞悉了曲陌有些異樣,不似以往的溫潤無害。但,即便是以往,他稱帝一世,卻也看不懂這個貌似雲淡風輕的男子。

也許是一種帝王的驕傲,讓離帝無法將曲陌這無法掌控的隱患扼殺在搖籃中,他想看著曲陌成長,看著曲陌在迷霧中伸出令人窒息的素手。

至於最後的勝利,終歸是屬於君主帝王的驕傲!

戰衣將軍花耗卻是離帝無法不衡量的戰刀,既可屠殺敵人,亦可反撲自己。所以,在得知戰衣將軍叛變的證據後,離帝不是沒有懷疑過,不過對於手握軍權的人,他是寧可錯殺一萬,亦不願放過一個!

雖然邊關吃緊,但若將眼中只有戰衣將軍而沒有離帝的戰衣騎交給花耗,絕對是讓離帝更加寢食難安的主要因素。衡量下,他將花耗調回,先軟禁起來,觀看形勢再說。

作為君主,也許這一輩子有太多錯誤,但眼下哪怕一個微弱的錯誤,都將會葬送掉他辛苦打下的江山。他,如履薄冰。

離帝或揚或抑地表明瞭自己的態度後,也無須顧及眾人是否吃好。他飲下最後一杯酒水後,用帕子掩住一聲輕咳,便宣佈宴會結束了。

眾人悉數退出,離帝喚住曲陌:「曲陌暫且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