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兒的對手是位手持雙劍的翩翩公子,人送外號「玉面蛟龍」。兩人站到一起,更襯得「玉面蛟龍」人面如玉,美不勝收。
「玉面蛟龍」見貓兒臉貼膏藥,以為她有些怪病,不由得往後撤了撤,有些不耐煩地說:「這位……兄臺,請動手吧。」
貓兒恍若未聞般仍舊呆滯地站在他對面,「玉面蛟龍」覺得有些面上發緊,抱拳道:「‘玉面蛟龍’前來討教,若你不敢迎戰,就請下去,勿要作怪。」
貓兒這才抬了頭,如夢似幻地嘟囔一句:「歪瓜裂棗。」
「玉面蛟龍」本提在胸口的傲氣被貓兒一觸即破,維持良好的面容上表情出現裂縫,整個人備受打擊地呆滯了。想他長這麼大,哪個不是贊他玉樹臨風?他從來沒想過歪瓜裂棗能用到自己身上!一向最自信的相貌被打擊,對於養尊處優的人來講,簡直就是滅頂之災。
「玉面蛟龍」失了士氣,知道再戰也挽回不了氣勢,索性一轉頭,跳下比武臺,走了。他急需找塊鏡子照照,自己到底是不是歪瓜裂棗?
貓兒覺得「玉面蛟龍」故意做作的樣子就是歪瓜裂棗,尤其在看過曲陌、銀鉤後,她很少覺得別人不是歪瓜裂棗。
因為貓兒說的聲音不大,眾人只見她嘴唇一動,那「玉面蛟龍」便臉色一變,如遭巨大痛楚般白了臉,轉眼間跳下比武臺,走了。所以,大家都在心裡敲鼓,難道這人真的是所謂的「確乃高手」?邪門兒了,嘿!
接下來,當貓兒要對陣別人時,只聽空中兩聲鶴鳴傳來,接著兩道身影不分先後地站到比武臺上。
林盟主抱拳恭敬道:「西葫二老。」
那兩個人頭帶紗帽,一人身穿花紅柳綠的短裝,腳踏黑鞋紅襪;一人身穿黑色大衫,梳了兩條白色長辮子。皆異口同聲道:「沒有‘西葫二老’,只有一個‘西葫老人’,你叫哪一個?」
林盟主為難地抱拳一笑,不再回答這個問題。
實際上,「西葫二老」離得老遠就看見貓兒動唇將「玉面蛟龍」戰敗,這一上臺打個招呼就衝著貓兒去了。
當二人摩拳擦掌地站到貓兒面前時,只覺得貓兒那雙琥珀色的大眼極其熟悉,兩個人一人伸出一手,同時扯掉貓兒臉蛋上的膏藥,異口同聲道:「是你!」
貓兒伸手奪回膏藥,在嘴邊呵了兩口氣,又啪啪兩聲貼在了自己臉上,點頭應道:「是我。」
黑鬍子快語蹦豆道:「你,你,你,我要掐死你!做人肉蠱!」
白鬍子長調調道:「果真……是你……拿命來……」
貓兒突然大喝:「若惹我,這回不但剃?你們鬍子,連頭髮眉毛都不留!」
當日,「西葫二老」原本因「西葫老人」這個獨一無二的稱號在深山裡動手比武,卻在相互制約時,被貓兒剃了最珍愛的鬍子,當即急火攻心,吐了三口鮮血。如今大傷未愈,又聽貓兒如此一吼,只覺得這多年行走江湖的老臉嚴重掛不住。兩人本就氣性大,一口丹田血腥湧起,竟被氣得口噴鮮血!
身穿花紅柳綠的黑鬍子咣噹一聲坐在比武臺上,開始調整錯亂的內息,大有走火入魔的跡象。
身穿黑色大袍子的白鬍子顫悠悠地坐下,如同蝸牛般開始調息,只覺得腹部氣流逆轉,暗道大事不妙。
貓兒眨眨眼睛,開始懷疑自己真的是絕頂高手。
此一幕幕,看在眾武林人士眼中無異於天方夜譚。如果單是那「玉面蛟龍」敗了,也無可厚非,但這「西葫二老」武功之高簡直深不可測,卻仍舊在那黑斗篷的一言中內息大亂!又聽聞那黑斗篷剃了「西葫二老」摯愛的鬍鬚,如今還能在不動聲色中令二老口噴鮮血,難道說當真是絕世高手行事?看來,高人行事,果真非一般武者所能窺視的高深。
貓兒孤零零地站在比武擂臺上,本來想要跟貓兒比劃兩下的人都望而卻步,生怕自己一個不妨,就此斷送了性命,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一筆書」見無人應戰,忙動筆記下:神秘之人,臉貼膏藥,身披斗篷,白扇一把,確乃高手。
林盟主問道:「可還有哪位英雄欲與此位神秘高手爭排名第一?」
眾人鴉雀無聲,貓兒將手伸出:「我不做第一,只要‘因果’。」
從豔麗的軟轎中傳出一聲嗤笑,慵懶地說道:「怎麼有人與我一樣,不好第一,只要‘因果’?」
貓兒的身體一僵,眼睛不自主地轉去看銀鉤,但見他戲弄著身邊的美婢,柔聲軟語道:「美人,且等等,待我拿了‘因果’再回來與你溫存廝磨。」說話間,身形一動,已是銀衣爍爍,驚若翩鴻般站在臺上。
銀鉤笑睨著貓兒,那眼神里充滿了嘲弄,不熟悉,不炙熱,不憐惜,完全若陌生人般望著貓兒的奇怪裝扮,手指一挑,夾起自己的一縷髮絲,魅惑而隨性地往身後一扔:「動手吧。」
貓兒如同被點穴般動不得分毫,終於體味到一句話置人於死的殘忍。但凡她能動,她會離開,可惜,她動不了,若冰雕般佇在原地,生怕自己奮力一掙,會裂成碎片。
臺下那被銀鉤擁過的女子嬌嗔道:「公子,一劍了結的好,奴家還等著你呢。莫要讓那痴傻看你,奴家會嫉的……」
銀鉤當眾調情道:「美人若急了,就先爬床上等我便是。」
貓兒攥緊的拳頭鬆了,以前的銀鉤,最受不得的便是他人嘲弄自己,今日,那女子說自己是痴傻,他仍然含笑以對,當真是形同陌路了。
貓兒的心蔓延開苦澀,卻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所選,怪不得銀鉤半分。
身上的寒流裂開活生生的縫隙,露出血淋淋的白肉,貓兒被自己的情感割傷,痛楚使她終是找回一絲微薄的力氣。她拖動重若千斤的腿,跛足,走下擂臺。這對峙,她動不了手,打不得,若有多餘力氣,她寧願跑得更遠,不見銀鉤。
那女子見貓兒跛腳,便嘲弄道:「公子,所幸那跛子有幾分自知之明,否則若輸了,就得爬著走了,呵呵……」
銀鉤笑意不明地說道:「你倒是眼尖。」
女子嬌笑著,放蕩得彷彿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名妓似的。
眾人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兒,本以為能看上幾場高手對決的好戲,卻不想不但沒動手,還就這麼無聲地結束了。
「一筆書」提著筆,都不知道應該往哪裡寫才好,即使知道了往哪裡寫,也不知道要寫什麼了。
「因果」被銀鉤取到手中,只覺那紅色果實看起來很像大個的櫻桃,但外皮卻無比僵硬,甚比石頭。
軟轎中的女子迎了出來,興奮地說道:「公子,讓奴家看看可好?」
銀鉤坐回了軟轎,隨手將「因果」丟給了那獻媚女子,彷彿只是扔了顆不要的果實。
嵐琅狠狠踢了貓兒一腳,貓兒吃痛,卻不吭聲,氣得嵐琅轉身就跑。
貓兒忙去追,喚道:「嵐琅,你等我。」
這一叫,聽在眾人耳朵裡,自然成了「嵐郎」。也正因貓兒這聲呼喚,眾武林人士才恍然明白,那個臉貼膏藥的神秘人竟是個女娃!
眾武林人士這個嘔啊,難不成就這麼被忽悠了?
就在眾武林人士將視線落在貓兒身上時,一披著紅色披風的鬼臉黑衣人瞬間出現,身形極快地從把玩著「因果」的女子身邊劃過,瞬間割了女子的喉嚨。眾人只聽見一聲極其短促的女子驚號,轉身去看時,由銀鉤帶來的女子已經倒地身亡。
身著紅色披風的不是別人,正是無行宮的紅行使。此人取了「因果」後,飛身躍上一棵大樹,在眾人的回望中嘿嘿一笑:「無行宮也不計排名,只取‘因果’。」轉身,欲飛身離開。
眾人哪裡會容得他人放肆?原本先是顧及太子嬈瀝不敢搶貓兒的「因果」,後是顧及銀鉤不敢搶那女子的「因果」,如今這魔教跟著摻和一腳,誰還能不搶啊?
呼嘯間,已有高手襲去。
事出突然,嵐琅也不跑了,反倒是轉身回來衝貓兒指揮道:「快去搶‘因果’!」
貓兒不動,覺得那些人飛來飛去自己根本就追不上。
嵐琅氣得直跺腳,大有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此時,?兒聽見銀鉤傳來悶聲咳嗽,心思一動,難道銀鉤來搶「因果」是因為病了?再一細聽,銀鉤又不咳嗽了,可剛才的聲音卻是銀鉤發出的。貓兒忙回頭去看,但見銀鉤正用塊手帕擦拭掉唇角的殷紅,然而眾人都被打鬥的敵對雙方吸引,沒有注意到銀鉤的異樣。
貓兒呼吸一緊,跛著腳奔到銀鉤身邊,雙手把在軟轎邊緣,急聲問:「銀鉤,你怎麼了?」
銀鉤原本閉上的眼眸睜開,輕掃貓兒一眼,勾唇一笑,反問:「你是何人?我如何,與你何干?」
貓兒微愣,伸手就去扯銀鉤手臂,看樣子是把自己當成大夫了。
銀鉤袖子一揮,躲開貓兒的拉扯,半倚在軟墊上,眯起風情萬種的桃花眼,調笑道:「就閣下這副尊榮還想與我共度春宵嗎?」
貓兒臉一紅,又喚了聲:「銀鉤……」
銀鉤卻是將眼一閉,轉過身不看貓兒,只是背脊顫了顫。貓兒曉得,那是他又咳嗽了。
貓兒望著銀鉤的背脊,只覺得那無聲的咳嗽彷彿是捶打在自己心房的重鼓,悶悶地,卻敲得好痛。她深吸一口氣,更加肯定了那「因果」是銀鉤用來治療內傷的,而這內傷的由來,貓兒不敢去想,怕想到後讓自己更加無地自容。
貓兒轉目去看那飛躍在樹木間的眾人,急得跳腳,卻苦於不會輕功。於是,氣發於丹田,狂吼咆哮道:「都給貓爺我下來打!飛得我一臉灰!」貓兒這一吼,無異於虎嘯山河,絕對氣勢磅礴。
那正在打鬥的眾人只舉得身子一震,隨之腳下一虛,忙抓住最近的實物,才沒有掉到地上摔出個笑話。
貓兒見那些人掛在樹上不下來,而她又一心想搶「因果」,心中發狠,抽出身後的「千年青鋒鍍」大菜刀,衝著那群人殺去。她仰頭,大喝:「下不下來?」
眾人被貓兒磅礴的氣勢駭到,哪裡還肯下來?沒跑遠就不錯了。
貓兒怒氣一凜,一菜刀就向樹幹橫掃而去,樹幹應聲碎裂,轟隆一聲倒在地上。
爭搶「因果」的武林人士在樹倒的剎那間隨著紅行使轉跳到另一棵樹上。
貓兒撲去,又是一菜刀!
樹倒。
眾人再飛,再砍;再飛,再砍……
頃刻間,這原本一片生機盎然的林子就被貓兒悉數放倒了。
眾人飛躍到房子上,貓兒眼睛一瞪,抬起拳頭就捶向了牆壁!
轟轟隆隆中,牆壁破裂開來……
眾人傻眼了,視線再度集中到貓兒身上,大感驚歎,無不嘖嘖稱奇,暗道:這人,莫不是牛魔王轉世吧?也太孔武有力了。
貓兒的視線緊緊盯在紅行使身上,決計不放他離開!
紅行使從懷中掏出一個紅球扔出,貓兒轉身撲去,卻發現根本就不是「因果」,再一抬頭,紅行使已經使計離開。
貓兒怒了,怎就她不會飛?不然,今天早就將那人拿下,不會讓他跑掉!
貓兒轉頭去看銀鉤,可哪裡還有銀鉤的影子?地上只剩下那短命女子的屍體,在人們的利慾薰心中瀰漫著死亡的血腥味道,用生命見證了「一筆因果」武林大會。
貓兒想,若銀鉤想救那女子,那女子就不用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