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策馬山中救風塵

貓兒想了想,又說道:「既然你不想漫無目地地走,那我們就去霍國吧。我與嬈瀝有賭約,定要搶了鳳冠回來才成。嬈國聖上和皇后都待我不錯,我不能搶他們東西;離國沒有皇后,我怕尋不到寶貝;那就霍國吧,生人,下手精準。」

想好了去處,貓兒精神一震,策馬揚鞭衝了出去,看那架勢,更像是要做戴紅花的英雄,哪裡知道這卻是一打劫上癮的女娃?

然而,即使貓兒並非路痴,大黑天也繞不明白這連綿起伏的山巒,轉來轉去,算是徹底把自己給轉丟了。不是雲深不知處,而是山多不知路。

在這片連綿不絕的山脈中,貓兒連行數日,餓了打鳥吃,渴了喝泉水,就是找不到準確的出路。

終於一日,日上三竿時,貓兒看到兩個身著怪異服飾的老人。

其中一人身穿精短花布衫,褲子明顯短了許多,露出黑色鞋子和紅色布襪。一頭黑髮,偏偏梳理成兩個球球,有點兒裝幼年童子的恐怖感。半張臉,全部被粗重的鬍鬚佈滿,黑壓壓一片垂到胸口處。臉上更是猶如搞笑的小丑般頂著一個大大的酒糟鼻,嘴唇偏厚泛紫,腦門中間還畫了一個綠色葫蘆。

另一個身穿極大的黑色衣袍,由頭一直罩到腳底,彷彿進入一個大布袋裡那般怪異。一頭鶴髮,編了兩根少女似的辮子搭落在紅彤彤的兩頰。此人的鬍子是白色的,分為三撇,又編成三條細小的辮子垂下,那樣子要多詭異就有多詭異。然此人腦門中間,也畫了一隻葫蘆,不過是紅色的。

兩人皆坐在非常隱蔽的樹下閉目打坐小憩。

貓兒很久沒有見到人跡,如今見了這二人,感到格外親切,忙下了馬,上前詢問道:「兩問大叔,問個路。」

那兩人皆沒有應話,仍舊閉目打坐。

貓兒這下可算是找到了活人,當然不能就此罷手。於是又伸出手,分別推了推那二人的肩膀,喚道:「大叔,你們說話啊,知道去霍國的方向不?」

那兩人仍舊不語。

貓兒皺眉,心想這兩人怎麼如此沒有禮貌。她心中一怒,一種一直殘留在骨子裡的霸王性格又噌噌上躥,拔出身後泛青光的大菜刀,分別扯了扯那兩人鬍鬚,大聲恐嚇道:「若再不說話,就把你們兩個的鬍子剃光!」

這下,那兩人卻是瞬間都張開了眼睛。

黑鬍鬚說話跟蹦豆似的往外躥:「對!剃光他的鬍鬚,我送你‘仙蹤粉’一包。」

白鬍須卻是將每個字都拉長了音:「娃娃……剃光了他的鬍鬚……我送你……‘美人草’一株。」

黑鬍鬚急瞪眼睛:「剃他!我送你‘九瘋啃月丸’!」

白鬍須慢悠悠地說:「剃他……我送你……‘獨笑小小蟲’。」

兩個人就這麼抬上了,幾乎是傾盡所有,都在貓兒身上押寶。

貓兒蹲在兩人中間,聽著兩人互相攻擊對方,直說這武林中只能有一個「西葫老人」,怎麼可以並列稱為「西葫二老」?

貓兒頭痛地被迫打斷道:「你們別掐了,我就問一句,知道去霍國是哪個方向不?」

「西葫二老」這回倒是齊心,紛紛將眼一閉,又不開口。

貓兒氣極,刷的一刀將其中一人的黑鬍鬚砍掉。

身穿大黑袍的白鬍子瞬間睜開眼睛,慢了好幾拍地大笑道:「哈……哈……哈……你沒有鬍子了……」

身穿花衣的黑鬍子豁然睜眼,氣得嘴角一陣抽搐,眼睛越瞪越大,最後一口血噴出,倒在地上了。

就在白鬍子的怪笑中,貓兒又是刷的一刀,將那三條辮子似的白鬍須砍落地上。

白鬍子的視線寸寸下移,終是拉長了音嘶吼道:「殺——了——你!」然後,慢悠悠地吐出一口血,顫悠悠地倒地了。

貓兒上下手一嘩啦,解下兩人身上所有的瓶瓶罐罐,往自己腰間一捆,轉身就走。

黑鬍子大喝道:「敢剃我鬍鬚,定千刀萬剮你!東西還來!饒你死個痛快!」

白鬍子繼續拉調兒:「小賊……為何剃我鬍鬚?還……取我寶貝?你……不要命了?」

貓兒轉頭一笑:「你們應了,說我剃了對方鬍子就給我寶貝的。再者,我是搶劫,管你們高不高興?瞧你們那點肚量,比雞心眼還小。想我搶劫這麼多年,還沒見過被搶後就吐血的,你們也算是最丟人的老傢伙了。」說完,飛身上馬離開。不知為何,貓兒非常討厭這兩個人。

「西葫二老」倒在地上看著彼此,皆嘔得跟針扎似的難受,?是一口鮮血噴出,直接給對方洗了老臉。兩人皆暗自氣惱,試想多少年沒被人教訓過了?那個小崽子懂得什麼是高手對招氣息相抵不?懂得什麼叫做功發一處彼此受制不?今日,那小兔崽子不但搶了他們身上的所有寶貝,還氣得他們走火入魔吐血兩口!最不可饒恕的,就是削了他們多年來引以為傲的鬍鬚,真是萬死難辭其咎啊!

小兔崽子,再見面,一定讓你死得無比悽慘!

撲……第三口怒火攻心的鮮血噴出。

貓兒在山裡轉悠不出去,肚子餓了,天一黑,索性將眼睛一閉,對「肥臀」無奈地說道:「你隨便溜達吧,反正我是找不到路了,先睡會兒。」她閉上眼睛,如同渴求溫暖的小娃娃般攥緊了「肥臀」的鬃毛,讓「肥臀」隨性地奔跑在山間。

在月灑輕柔中,貓兒抓緊鬃毛的手指漸漸鬆開,悄然睡去,待醒來時已是陽光璀璨。貓兒不知已經過了兩天一夜,只當自己睡了一晚。她揉揉眼睛,待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時,不由得放大了瞳孔!

但見周圍白色浮雲散漫,左右方寸之地皆是深不見底的斷崖,整個人彷彿置身在高聳的雲端,猶如展翅欲飛的鴻鵠,鳥瞰眾生的平庸,獨領這一分翩然的不世風騷。

開闊的視野令貓兒一直處於委靡低沉的心思豁然開朗,那原本堆積在胸口的鬱悶更是急需發出,她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在胸口醞釀起所有的力氣,於這片高處不勝寒中,大聲吼出:「啊!」

隨著貓兒的高亢大吼,層疊山巒中盪漾起無數個迴音,猶如一曲蕩氣迴腸的歌,極具氣勢。

隱約間,貓兒覺得自己的吶喊中似乎含了抹異樣的聲音,與自己堆積了情緒的號叫相比,那叫聲中似乎包含了……驚恐?

貓兒滿眼疑惑,拍了拍「肥臀」的頸項,問:「你聽沒聽見異樣的聲音啊?」

「肥臀」自然不語,彷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般,直直望著遠方重疊的山巒,獨享那份高傲。

貓兒自嘲地搖頭一笑,閒談著:「‘肥臀’,你怎麼帶我來這裡了?你是想家了?還是因為一直沒有母馬喜歡你而傷心了?呵呵……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跳崖呢。」

貓兒單腿跳下馬背,拾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衝「肥臀」一笑:「你看著,這石頭掉下去都需要半天的光景,你若跳下去,雖然死亡是最終的結局,但這個過程還是很恐慌的。而最後死亡的樣子,也一定是一塊血餅,連骨頭都要碎得一塌糊塗。」說話間,貓兒鬆了手,讓那石頭從自己的手指尖滾亂……

接著,一聲如同殺豬般的慘叫聲由斷崖下面傳來,在這片地界裡無限迴盪著。若是晚上聽到,定要嚇哆嗦了腿腳,即便是此刻,亦嚇到了貓兒和「肥臀」。

貓兒本是膽子極大的,也不免被那突然的尖聲號叫嚇到,當即抱住「肥臀」的脖子,驚恐道:「完了,那石頭裡是有鬼魂的!」

此刻,那猶如催命符般的聲音幽幽傳來,彷彿是一隻冰冷的死人手緩緩摸上人類溫熱的脖子,駭得人頭皮發麻。那聲音吸著噝噝的陰氣,由懸崖邊上傳來:「鬼魂覆人體,來找你索命了……」

貓兒身體一僵,瞬間拔出明晃晃青亮亮的大菜刀,高喝一聲,猛地就要劈下!

那鬼魂瞬間倒吸了一口冷氣,大喊道:「刀下留人!」

貓兒咦了一聲,瞪眼去瞧,但見一顆腦袋由懸崖邊上探了出來。

那是一頭亂糟糟的髮絲,因被頭頂湧出的鮮血覆蓋,所以顯得異常恐怖。那人血肉模糊的雙手緊緊攀附在崖邊,彷彿生怕自己掉下去般用力。眼睛因有血液滴入而變得猩紅,看起來十分詭異。此刻,那人正惡狠狠地盯著貓兒,雖然看不清隱藏在髮絲下的相貌,卻倍感猙獰。

貓兒攥緊大菜刀,湊了過去,卻因不吃力的左腳踩在了細微的小圓石頭上,整個人在呼嘯間舉刀劈了下去!

那人充斥了血腥的眸子霍然張大,以絕對驚恐的嘴臉望向貓兒。

當貓兒舉著菜刀撲到那人肩膀上時,那人被迫鬆開了攀附到懸崖邊上的手,直勾勾地向山崖下掉去。

幸好貓兒眼疾手快,用左手扯住了那人的手腕,將其拎在了手中。

那人驚恐地張大了眼,屏住呼吸地緊緊盯著貓兒,生怕她一個體力不支將自己扔了出去。

貓兒後腿使不上力,身子卻是已經探出了大半,於是大聲喊道:「‘肥臀’!拉我上去!」

「肥臀」得了命令,就用牙齒扯住貓兒的褲腿,使勁往後拖。

貓兒的雙手天生神力,在「肥臀」這一啃之助下,可以說是有驚無險地將那人扯了上來。

那人一身襤褸,渾然看不清衣服的顏色,滿身似有無數細微的劃傷,整張臉被髮絲遮擋,僅露出一雙染血眸子,一邊大口喘息著,一邊惡狠狠地瞪向貓兒。

貓兒伸手將自己被「肥臀」扯露了兩寸春光的褲子提上,這才收了刀,不忘自我表彰道:「今天幸好有我,不然換個人都無法將你扯上來。」

那人卻是眼睛一瞪,怒氣衝衝地嘶吼道:「要不是你,我早就爬上來了!即不用嚇得差點掉落懸崖!也不用被石頭砸中腦袋!還不用以為自己要被砍死!」

貓兒也不惱,卻是彎眼一笑,問:「別人都是從上面往下跳,你怎麼從下面往上爬啊?」

那人又狠狠地剜了貓兒一眼,攥拳道:「你是豬腦袋啊?若不是被人推下去,你當我願意自己爬懸崖玩?」

貓兒打量著那脆生生的聲音的主人,細細?掃了兩眼,只覺得那人身形偏小,怕還是沒長大的孩童,不禁有些疑惑地問:「誰迫害你做什麼?圖財還是貪色?我怎麼沒看出來呢?」

那人被貓兒氣得胸口起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雙眼更是紅得越發醒目,彷彿要爆炸般瞪著貓兒。

貓兒聳肩一笑,從地上坐起,跳上「肥臀」,就要往山下走。

那人望著貓兒灑脫的背影,只覺得怒火攻心,沒想到貓兒竟然就把他扔這兒了?眼見貓兒要走遠,那人忙從地上爬起,衝著貓兒大喊:「你站住!」

貓兒轉過身,問:「有事兒?」

那人幾步跑了過來,兇巴巴地衝著貓兒吼道:「你傷了我腦袋,就得為我治傷!」

貓兒覺得,這人叫囂的樣子與自己小時候倒有幾分相似,但那無賴的行徑卻不是自己的一貫作風,當即回了句:「沒銀子。」

那人一聽貓兒此言,只覺得這人就是無賴的鼻祖!忙伸出手,攔住唯一的狹窄去路,一副「你不帶我走,就踏死我吧」的決然表情。

貓兒被那人的小樣子逗笑,想想自己也是沒有目的,就帶著他一同走也沒什麼,於是將手一伸。

那人微愣,卻是遲疑地將手伸出,藉著貓兒的力道,跳上了「肥臀」的後背。貓兒策馬飛馳中,那人忙抱住貓兒的小蠻腰,覺察出貓兒腰身纖細柔軟,不似男子的剛硬粗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