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兒不曉得自己要如何等曲陌一年,即使她願意相信曲陌,她會是他唯一的妻,那他即將迎娶的人,又是誰?
貓兒終於明白,自己嫁給銀鉤時?曲陌是怎樣的痛楚。
貓兒卻不能明白,為什麼曲陌明知道這種痛楚,還要讓她去嘗這種滋味?儘管曲陌說她會是他唯一的妻,但她仍舊不曉得一年後會是怎樣的光景,不敢去想在曲陌的洞房花燭夜,誰才會是他真正的妻?
第一次,貓兒如此渴望那個位置,那個被喜帕掀開的瞬間,可以看見得是曲陌那溫潤笑顏。
貓兒想要捍衛這片土地,想要以自己的單薄身姿擋住聯姻換來的和平,想讓曲陌掀開自己的紅蓋頭!
貓兒的固執是砍不斷的「赤藤」,即便在搖曳中對銀鉤動了心,但曲陌卻是她最初的悸動,那是深深埋藏在心底的名字,那個雕刻在胸口的容顏,讓她如何摒棄?如何忘?
貓兒的固執有時候是可怕的毒,似乎非要一人斃命,方可長眠。
在這場廝殺中,貓兒想到漫長的一幕幕,卻又彷彿只是瞬間的事兒,只是這一刻體力不支的恍惚,便被敵軍拿在了兵刃之下。
貓兒被繳了兵器,點了穴道,捆了繩子,被狠狠地丟進了主將帳篷。
左右兩排敵軍肅殺之氣甚重,沒有人可以忘記貓兒是如何砍殺自己的同胞兄弟的!沒有人可以忽視那親人離世的痛苦!然而,卻忘記了,自己本是掠奪的野獸。
貓兒被粗魯地丟在地上,身上大小不一的傷口一經摩擦碰撞,立刻痛白了小臉。貓兒忍下喉嚨裡的悶哼,忍下身體的戰慄,忍下這全身的傷痛,仰起頭,狠狠瞪向敵軍主將葉豪!
其他將領見貓兒如此不服,一種仇人無力反抗的肆虐感油然而起,其中一個左臉上有兩顆黑痣的將領甩手狠狠摑了貓兒兩個嘴巴,怒喝道:「你看什麼?」
貓兒的身子被甩了出去,腦袋磕碰到桌角,撞出一片猩紅血痕。那血液順著額頭一直流淌過眼角,如同一滴紅色淚痕般充斥著仇恨的妖冶。
貓兒的髮絲滾開,那獨屬於女兒的柔軟飄逸而出,看得一干人等全部傻了眼,任誰能想到在戰場上叱吒風雲的貓爺竟然是一女子!
待眾人以看待女子的目光重新去打量貓兒時,只覺得呼吸一緊,好個勾魂兒的傾城佳人!
那摑了貓兒兩巴掌的男子喉嚨一動,對葉豪主將抱拳道:「葉大將軍,此等賤人,莫不如廢去一身功力,丟去‘紅營’做個軍妓。如此這番,定能羞辱離軍顏面,以震我霍國軍威!」
葉豪一雙沉澱了風雪崢嶸的眸子冷冷一掃,訓斥道:「萬將軍,若作踐一個女人就能震軍威,霍國的軍威還真是可憐得很啊。」
有兩顆黑痣的萬將軍一臉吃癟樣,眼中劃過三分憤怒,垂眼隱下,口不應心地讚道:「葉大將軍教訓得是,屬下冒昧。」他抱拳退到一邊,用眼睨著貓兒,便看見了貓兒頸項間躥出的黑色石頭,彎腰,一把扯下,遞給主將,獻媚道,「葉大將軍,您看此物。」
葉大將軍將「梵間」拿在手中把玩,只當是一塊普通石頭,順手扔在了桌子上。轉眼望向貓兒,出聲道:「眾將領聽命,此女要押解回霍國,送給聖上裁奪!」
眾將領抱拳:「得令!」
貓兒被押解下去,強行灌了碗「軟骨散」後,就被丟入最簡陋的帳篷裡。至於其他戰俘,無一不被砍了頭顱。
貓兒一直強忍著疼痛的身體在無人時開始瑟瑟發抖,不但因為傷口處的痛楚,更是因為胸口處的嚴重窒息感,就彷彿有東西要把胸口生生解剖開似的,痛得難以呼吸。
汗水混合著額頭的血液滑落,貓兒的臉色越發蒼白,張開口,明明吸得進空氣,卻彷彿嚴重渴水的人,只能嚅動著乾涸的嘴唇,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貓兒的眼睛痛苦地睜著,周圍灰黑的色調變得扭曲,原本被點穴的身子卻能動了。貓兒咬著牙,一點點兒撐起身子,在巨大的痛苦中摸索著,終於在地上撿到一塊由鐵甲上掉落下來的鐵片,忙用無力的手指攥緊,狠狠地磨向身後的繩子。
這時,貓兒聽見外面有腳步聲走近,在加快手中活計的同時,深深吸氣,將那無盡的痛苦隱下。
門口響起爭論聲,貌似兩個士兵說葉大將軍有令,不讓萬將軍看俘虜。結果萬將軍亮了個什麼牌子,說是霍帝御賜。如此殊榮,小兵不敢阻撓,便放行了。
在簾子被掀開的一瞬,貓兒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將那塊鐵片隱在手指中,抬眼望向萬將軍。
萬將軍進入帳篷,轉手掏出火摺子,將屋子裡昏暗的油燈點上,嬉笑著轉過臉,衝貓兒垂涎地伸出髒髒的手指,調笑道:「貓爺,我們可是又見了。今天自從摑了你的嫩臉後,我這心裡啊,就放不下你那嫩嫩的肌膚了。」
貓兒轉頭躲開那無恥之徒的觸碰,冷聲道:「你忘了葉大將軍的話?倒是有狗膽來動我?」手指捏著鐵甲片繼續狠磨,繩子終於開始陸續斷裂……
萬將軍面色一緊,抬手就要狠狠摑來,卻是在半路收了手,下作地笑了,抬手去解貓兒的衣衫,無恥地笑道:「休要拿葉大將軍來恐嚇我,沒準兒他後半夜就來爬上你的床了。誰不想睡睡名噪一時的貓爺啊?你也不用跟本將軍假正經,本將軍就不信了,你被本將抱了,還能到處去說?呵呵……呵呵……沒準兒,你嚐了本將的味兒,還得起了念想,夜夜盼……嗯……」一聲悶哼後,萬將軍睜著驚恐的眸子,動作僵硬地移動手指,撫上自己那如泉般血湧的脖子,身體在一陣陣的戰慄中倒地,身亡。
貓兒扶著帳篷邊緣站起,扔掉手中沾血的盔甲片,又開始大口地喘息,步履飄浮地走到萬將軍身邊,極其費力地扒著他的衣衫。貓兒身體痛楚,眩暈感鋪天蓋地地傳來,只覺得靈魂彷彿被人抽走了一般,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汗水溼透衣襟,她努力呼吸著,狠狠咬牙,終是費盡力氣將萬將軍的戰衣扒下,套在自己身上,扯了腰牌,壓低帽簷兒,用常人無法想象的毅力,掀開帳篷,大步走了出去。
當貓兒的身子融入黑暗中時,呼吸愈發變得困難,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肆虐。
隱約間,貓兒似乎明白,人人爭搶的「梵間」對自己的身體產生了很大的作用,雖然不曉得是好是壞,但都不能讓「梵間」落入敵軍手中!
貓兒咬牙向葉大將軍的主帳走去,自然被看守計程車兵攔下,貓兒低頭將牌子一亮,蠻橫地就要進入帳篷。
看守察覺出不對,伸手攔住。
貓兒瞬間抽出看守攜帶的戰刀,砍了看守的脖子,在其血液噴薄間,撐起軟若無骨的身體鑽入帳篷。
在幽暗的燭火中貓兒不停摸索,卻找不到「梵間」!
貓兒的臉色越發蒼白,汗水混合著血腥味兒在肌膚上蔓延。隱約間,貓兒聽見有鴿子拍打翅膀的細微聲傳來。轉頭去看,但見一鴿子正在小視窗處吃著小米粒。貓兒被勾起好奇心,小心地撲過去,一把抓住鴿子,從鴿子的腿上取下一個信箋,但見上面寫著:關口已破,計劃不變。
貓兒想了想,也沒想明白這計劃到底是誰與誰制定的陰謀。為了不打草驚蛇,也為了不節外生枝,貓兒將那不小心沾了自己血跡的信箋又裝入鴿子腿上的小木筒裡,然後將鴿子放到窗臺上。鴿子直到吃飽後,這才拍打著翅膀飛走了。
貓兒望著飛走的鴿子,剛要轉身離開,眼睛卻忽然一亮,竟在窗臺上看見了自己的「梵間」!
貓兒異樣欣喜,想來是那頑皮的鴿子將「梵間」由桌子上抓到窗臺上的。她忙將「梵間」取下,戴到自己的脖子上,那薄涼的感覺,讓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身子舒適了不少。
此時,葉大將軍正在視察軍營中的情況,有屬下稟告說萬將軍強行進入俘虜帳篷,請葉大將軍定奪。
葉大將軍大步趕到關押貓兒的俘虜帳篷,卻看見死不瞑目的萬將軍,冷哼一聲轉開頭,毫不掩飾眼中的不屑,大步往自己的帳篷走去。
就在貓兒翻找著武器時,葉大將軍一把掀開簾子,大步站在貓兒身側,瞬間出手,在貓兒最虛弱的時候,連封其幾大穴道。陰沉怒聲道:「封了穴道,捆了繩索,餵了‘軟骨散’,貓爺還能這麼精神,真令本將佩服。不過,為了能把你安全地送到聖上面前,還是請你委屈一下吧。」轉身,殘忍地命令道,「來人啊,廢了貓爺的手腳筋,請貓爺老實地待著!勿要生事。」
其屬下拔出隨身攜帶的刀子,拾起貓兒的左腳,動作極快地一刀劃下……
「啊!」貓兒慘叫的聲音劃過整個軍營,如同帶刺的荊棘抽搭在心上,扯出那血淋淋的傷口!
就在那屬下要劃第二刀時,軍營外面突然響起兵荒馬亂的恐慌聲,有人大叫道:「起火了!糧食起火了!」
兵馬行走,糧草是命,這一叫,瞬間慌了軍心。
葉大將軍閃身出了帳篷,疾步向火起處狂奔而去。
帳篷裡的屬下原本起步跟去,卻曉得葉大將軍向來說一不二,於是掉轉了頭,又去完成葉大將軍交代的任務。他一手抓起貓兒右腳,在刀子劃出銀光的剎那間,只覺得眼前事物飛轉,剎那間斗轉星移,腦袋已經滾落在地。
銀鉤一襲黑衣,手持長劍,在看見貓兒的瞬間,身心都在顫抖,痛得不能自已!他輕步過去,扯了衣服,將貓兒鮮血淋淋的左腳小心地包裹起來。掃了一眼緊咬下唇不肯吭聲卻汗如雨下的蒼白貓兒,伸手將其小心翼翼地抱起,卻還是拉痛了貓兒的腳傷。銀鉤感覺貓兒的身子瞬間僵硬,那硬生生隱在喉嚨裡的悶哼直直刺傷了他的心!
銀鉤的眼半眯,一身肆虐殺氣無法遮掩,抱著貓兒出了帳篷,轉手間動作輕柔地將貓兒交給了花耗。
花耗猛地倒吸了一口氣,唇齒緊扣,巨大的恨意混雜了心痛,鋪天蓋地間向他襲來。
銀鉤在漫天的大火中,將手中長劍豎立,兩指沿著劍身撫摸,唇角緩緩勾起嗜血笑顏,望向折返回來的葉大將軍。
銀鉤的笑,若毒蛇信子般陰毒,若曼陀羅般危險,若狼眼般狠戾,若嗜血的靈魂般張揚著尖銳的爪牙,有著欲分屍而後快的肆虐狂亂!
銀鉤輕聲問:「貓兒,你要他怎麼死?」
貓兒困難地呼吸著,攥緊拳頭,充滿恨意地低吼道:「二十一段!」
話音未落,銀鉤的長劍已以不可抵擋之勢襲去,迅速挑了擋在葉大將軍面前將領的喉嚨!那怒極的眼,若嘶吼的獸,要讓所有人用生命為貓兒的斷筋墊上自己的皚皚白骨!
頃刻間,銀鉤躍到葉大將軍面前,與那不可一世的戰刀交鋒一處,劃開一處處銀色消失線。
葉大將軍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並非虛名,不但武功頭腦了得,在對敵時更是勇猛善戰。
兩位高手對決,旁人根本無法插手,只能看著眼前的劍花繚亂。
在極快的速度中,銀鉤一個海底撈月逆劍上挑,葉大將軍的戰刀豎劈而下!
兩人拼的是速度與功力,只此一招,若皆不閃躲,那便是玉石俱焚!
就在銀鉤的長劍與葉大將軍的戰刀要切入彼此身體時,葉大將軍終還是愛惜了生命,閃身躲開,刀子因力道而偏離。
銀鉤卻是毫不遲疑地一劍挑上!直接卸了葉大將軍的一條小手臂!
葉大將軍被銀鉤不要命的拼殺之法駭倒,悶哼一聲閃入眾將士裡,暗道:若自己剛才不躲,此刻被挑開的就是自己的心臟!
銀鉤一劍刺入葉大將軍的斷臂,將其挑起,眼中諷刺之意不減,聲音嘲弄起萬般不屑,口中輕佻地吐出兩個字:「一塊。」
葉大將軍惱羞成怒,當即明白銀鉤不是想要自己的命,卻是要卸掉自己的一條小手臂!銀鉤算準了自己會躲,竟在輕佻不屑的嘲弄中,毫不費力地去掉了自己的身體一塊!葉大將軍今天不但輸了陣勢,更是輸了面子,那斷臂的錐心痛楚襲來,他已是無心戀戰。
此刻,銀鉤卻欲再次攻擊,卻聽花耗換了聲:「貓兒!」銀鉤腳步一滯,望向已經昏厥的貓兒,用劍擋開飛射而來的箭羽,以最快的速度護著貓兒離開。當他的身子融入黑暗中時,那嗜血的聲音卻傳了出來,他說:「葉大將軍,你且記得,還欠我二十塊血肉,莫要讓他人砍去,若不夠數目,就用你家子孫的肉塊填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