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手帕姐妹暗謀藏

花耗望向貓兒,貓兒摸了摸身上,還真是空無一物。想了想,把「肥臀」牽了出來,將韁繩遞到花耗手中,說:「喏,這個給你。你好生待‘肥臀’,它很聰明的,讓它陪你上戰場,你一定跑得最快!」

花耗拍了拍「肥臀」的頸項,讚了聲:「好馬!」

貓兒立刻抱住了「肥臀」的腦袋,這叫一個依依不捨。

花耗笑了,揉了揉貓兒的腦袋:「你有這份心意就好,我不帶它走,讓它著你,直到我回來。」

貓兒一聽花耗不要「肥臀」,高興得笑彎了眼睛,一拳頭捶到花耗胸口:「幸好你不要,我還真捨不得。」

花耗哭笑不得,將貓兒抱坐到馬背上,自己飛身上了馬,掉轉馬頭,說:「帶你去個好地方。」

貓兒點頭:「好!最好再提上一罈子好酒和一隻叫花雞。」

花耗望向貓兒的眼中全是寵溺,不覺彎起唇角:「好,再來一盤滷豆。」

貓兒吸了吸口水,直點頭。

楚汐兒站在「肥臀」旁邊,幽幽哀怨地道:「真羨慕你們,可以策馬出遊。」

貓兒一擺手,大氣道:「你若喜歡,也可以一起跟來。」

楚汐兒眼睛一亮,卻輕輕掃了一眼花耗,落寞地道:「不了,我去了,怕是不太方便。」

花耗本也是性情中人,自然見不得楚汐兒哀怨自憐,豪爽地道:「有什麼不方便的?我且趕了馬車,你和貓兒一起來便是。」轉而詢問三娘,三娘推脫了,沒有去。

於是,花耗駕著馬車,貓兒和楚汐兒一同乘坐著馬車往花耗所謂的好地方趕。路過攬月樓,貓兒被裡面的香氣饞了嘴巴,於是跳下馬車,駕輕就熟地躥去了廚房,抱起一罈子酒水,拎起一隻叫花雞,還用油紙包裹了不少小吃,對著所有目瞪口呆的人咧嘴一笑,嗖地躥出廚房。

副掌櫃手臂一橫,將貓兒劫住,貌似無比尊敬地道:「這位客官,一共是五十三兩紋銀。」

貓兒抱著吃食,大眼睛清透地望著副掌櫃,疑惑地問:「你不認識我了?」

副掌櫃彬彬有禮地道:「怎麼不認識,您不是貓娃嗎,還跟銀公子去了浮華閣,如今回來光顧生意,總不能不使銀子吧?」

貓兒咧嘴一笑:「認識就成。」轉身繞過掌櫃就走。

掌櫃又將貓兒攔下,面上一冷,大喝道:「銀子!」

貓兒緊起鼻子,半眯起一隻眼睛,瞬間化身為土匪樣,竟比副掌櫃還兇上六分,張口大吼:「沒有!」然後抱著吃食,躥出攬月樓,四下掃目去尋,哪裡還有花耗和楚汐兒的蹤影?

貓兒想,莫不是自己練成了絕世輕功,跳下車耗子都不知道?這……太玄乎了吧?

貓兒捧著吃食,四下尋著馬車消失的軌跡,卻毫無蹤影,這人,哪裡去了?

副掌櫃帶著人怒氣衝衝地追了出來,誓要給這個敢在攬月樓撒野的貓兒好看!

於是,一場眾人追貓戲拉開帷幕,在這個熱鬧的集市飛奔出熱鬧非常的景緻。

貓兒不知愁滋味地跑著,歡快得像只小鳥,後面跟著猛追不放的副掌櫃,大有不拍貓兒兩巴掌就不解心頭之恨的意思。

貓兒瘋起來像陣沒有任何束縛的風。她一手拍開酒壺,灌下一口酒水含在口中,再轉過身,一拍自己胸口,佳釀噴薄出漂亮的酒霧,逼得副掌櫃們四下閃躲,然後掉頭繼續追。

貓兒玩得開心,又含了一口酒水,剛要轉過頭噴出,卻覺得自己前面有了堵塞之物,忙轉過身去看。然而離得太近,沒時間躲閃,兩個人砰地撞到一起,貓兒口中酒水噴薄而出。

那被噴之人約計二十歲年紀,生得一副市井混子嘴臉,一邊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一邊罵罵咧咧氣憤地離開,直吵嚷著:「媽的,真晦氣!」

貓兒卻覺得胸口呼吸困難,身體越發地不適,彷彿被誰扼住了呼吸,用手一摸,「梵間」沒了!

貓兒眼波一挑,也沒有回頭,順手操起身後的大刀,回身一劈而下,接著便是一頓漫天片刀似的橫切豎砍!

那小賊本想提腿便跑,卻覺得身後刀鋒劈在身體四周,若動了分毫,怕早就缺了幾兩好肉。心驚膽戰腿軟中,小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求饒道:「爺兒,這位爺兒,饒命啊……」

貓兒大菜刀一收,小賊一頭黑絲悉數落下,甚至連眼毛和眉毛都悉數落下,乾淨成了一個搞笑的鴨蛋狀。

副掌櫃第一次見貓兒發飆,嚇得已經忘記了追趕,悄悄立在一旁,一點點兒向後挪著腳根,生怕貓兒怒起來,將自己拾掇成光蛋一枚。他,可還沒娶媳婦兒咧。

貓兒衝那小偷一伸手,大喝道:「拿來!」

小偷被貓兒修理怕了,卻仍舊死不認賬地哀號道:「冤枉啊,這位爺兒,您讓小的拿什麼啊?小的都被您欺負成這個樣子了,您還想要小的什麼?這天子腳下,您也太霸道了點吧?你摸摸身上的銀兩,若少了,小的陪給您就是,做什麼如此辱人?更何況,小的沒動您東西,您這不是欺負人嗎?這世道,還有沒有天理啊?」

小偷本欲博人同情,這一頓哭天抹淚下來,倒也讓周圍看熱鬧的眾人指指點點上了,紛紛小聲指責貓兒行事乖張,欺人太甚。

貓兒雖然不喜想太多,但並不是頭腦簡單,如今見眾人指責自己,脾氣開始暴躁,怒意悄然漸起,瞪著瓦亮貓眼,步步逼向小偷,笑露出一口陰森森的小白牙:「說書裡面就有你這種人,偷了人家東西,卻還喊冤。今兒個,我就開啟一個地方看看,若沒有我的珠子,就放你離開,若有,你還我便是。」

小賊見貓兒不像好惹的主兒,一聽此意,忙點頭應下:「不許反悔,只可查一處。」

貓兒點頭,眼神最為清澈,決計不騙人。

小賊讓周圍人作證,自己站起身,衝貓兒伸出手:「你且查吧。」

貓兒將大菜刀一橫,顫抖著肩膀,做出搶劫的兇悍嘴臉,大吼道:「好!我今天就查查你這喉嚨裡,是不是含了我的珠子!」

?賊見貓兒不像說笑,尤其是那張小臉,端的是霸王樣十足,在貓兒一菜刀橫來時,忙撲通一聲跪地,以最快速度將那藏在喉嚨裡的「梵間」吐出,雙手奉還給了貓兒。

貓兒用手中酒水沖洗一下,又掛到了脖子上,這才覺得胸口的氣兒順了,當即伸出一腳,狠狠地踢在那小賊屁股上,大喝道:「滾!」

小賊撒腿就跑。貓兒努力地呼吸兩下,一轉頭,便看見曲陌坐在掀開簾子的馬車裡,正飲著清茶望著自己。

貓兒咧嘴一笑,兩個箭步就躥了上去,坐在曲陌身邊,瞧著曲陌傻笑。真是愈看越好呢,呵呵……

曲陌仍舊是一身白衣,神態淡然得彷彿是天上謫仙,精雕細刻的容顏是絕唱之作,每一個轉折起伏都是毫無瑕疵,近乎完美。貓兒不覺間,又看痴了。

曲陌緩緩閉上眼睛,清聲道:「只顧得珠子,你的錢袋呢?」

貓兒一摸,瞬間毛髮立起,一拳頭捶到車座上,愣是砸出了一個窟窿,氣憤地道:「那小賊竟然偷了我錢袋!」續而一個高躥出,撒開腿腳,撇著小腳丫就狂追而去。

跑了三十一條街道,那光溜溜腦袋的小賊終是被貓兒堵在了一條死衚衕裡,顫抖著膝蓋瑟瑟地跪下,大口喘息中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偷了那人異常貴重之物。

貓兒一把將小賊扯起,強行搜了身,狠狠地扯回了自己的錢袋。

貓兒追回了錢袋,一巴掌拍在小賊腦袋上,朗聲教訓道:「最看不上你們這些小賊,處處偷偷摸摸,有能耐,就去搶!明刀明槍,也算是一較高下,哼!」轉身,氣喘吁吁地跳上停在衚衕口的馬車,將手中粗糙的錢袋在曲陌眼前晃晃,得意地道,「追回來了。」

曲陌張開眼睛,掃了一眼汗水溼透額頭的貓兒,見貓兒將粗布中的銅板倒出,用手指頭撥弄著數了數,自言自語地道:「三個銅板,正好還能買張糖餅,呵呵呵……」

曲陌也笑了,這人為了一張糖餅還真是能拼命呢。

貓兒收起錢袋,就賴在曲陌身旁,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想來想去,還是問道:「那個……你什麼時候跟我回山?」

曲陌派去綠林山的人已經回報,說那裡的人似乎經過了一場惡戰,而後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是死是活不得知。

曲陌此刻有些不想讓貓兒知道綠林山發生的事。想當初那些悍匪能讓這個單純憨直的貓兒獨自下山,怕的是已經預料到了今日的結果吧。

貓兒見曲陌不吭聲,伸出小手,想扯扯他的袖子,又見那袖子白得跟饅頭似的,怕是自己的手一碰,就得留下髒兮兮的五指印。這一刻,貓兒竟產生了一種細微的距離感,愣是沒敢扯上去。

曲陌將貓兒的心思看在眼中,心中卻起了細微的漣漪。他取出隨身攜帶的帕子,遞給了貓兒。

貓兒嘿嘿一笑,收了帕子,胡亂地把手一擦,果然捏出了幾個黑手印,忙將帕子塞入自己懷中藏起,又將一隻叫花雞展開,扯了個雞腿遞給曲陌:「嚐嚐,可好吃了。」

曲陌望著貓兒那閃閃明亮的眼,伸手接過來,咬了一口,覺得味道還是不錯的。

貓兒吃著雞腿,喝了酒,覺得也算是沒白出來一趟。在馬車搖搖晃晃中,吃飽喝足的貓兒竟覺得眼皮開始打架,產生了絲絲睡意。腦袋東倒西歪,最後還是貓樣地將身子依偎進曲陌的懷裡,舒服地調整個角度,就想睡覺了。

曲陌望著一向主動投懷送抱的貓兒,見她微睜著漸漸矇矓的眼睛望著自己,那小樣子著實討喜可愛,猶如貪睡的貓兒般,只等著主人撓上一撓。這麼想著,曲陌已經是將貓兒攬在了懷裡,用漂亮的手指輕撓著貓兒的背脊。

貓兒舒服地眯上了眼睛,由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曖昧的低吟,若擾亂情感的鵝毛般劃過曲陌的心絃,使他一向清心寡慾的身子不由一緊。

曲陌低頭,又見貓兒的頸項細膩而優美,衣領微開,露出那顆黑色的石子,心思微動,出聲問道:「這個是什麼?」

貓兒含糊道:「娘娘送的,你若喜歡,給你。」伸手就要取下脖子上那萬人爭搶的寶貝「梵間」。對於貓兒而言,它,不過是塊黑石頭。

曲陌以為貓兒口中的娘娘是花蒲村裡的孃親,又見那石頭與普通石頭無異,有些像長年被河水沖刷的鵝卵石。雖然通體烏黑有些特別外,但並無出奇之處,自然沒放在心上。

其實,任誰也無法想到,人人爭搶的寶貝,竟如此陳舊地掛在貓兒的脖子上。

曲陌沒有收貓兒的寶貝,想著既然是貓兒娘送她的,定然有些紀念意義。再者,見那紅繩戴得已經褪色,足見貓兒寶貝它有些年頭了。

貓兒見曲陌不肯收,又戴了回去,隨意地往脖子裡一塞,歪頭便睡著了。

曲陌輕輕收攏懷抱,在貓兒手臂搭落身體時,輕柔地操起那略顯粗糙的手脖,在放回貓兒身側時,忽地一愣,手指搭落在貓兒的脈搏間,一直淡然若水的眉峰,竟……皺起。

時間在曲陌的失神和貓兒的酣睡中度過,待貓兒醒來時,馬車已經停靠在楚府後門口。而馬車上除了貓兒自己,哪裡還有曲陌的身影?貓兒用臉蹭了蹭曲陌坐過的地方,笑彎了眼角。跳下馬車,徑直走回後院,卻見楚汐兒在閨房裡獨自垂淚。

貓兒走過去,拍了拍楚汐兒的肩膀,問:「你和耗子今天去哪裡了?害我好找。」

楚汐兒抬起矇矓的淚眼,抽搭道:「我今天心疾犯了,耗子哥急著帶我看大夫,這才走了,貓兒勿怪耗子,他……只是有些緊張我……我的心疾。」

貓兒無所謂地聳聳肩膀,轉身坐到椅子上,拾起精巧的小果子,就扔著往嘴裡送。

楚汐兒偷偷掃了一眼沒有任何反應的貓兒,逐漸明白,這個人的心興許不在耗子哥身上,或者還沒有懂得情滋味,無論哪種原因,她都不能放了耗子哥給貓兒!耗子哥是她的,從小她就跟在耗子哥身後跑,而耗子哥卻總是跟在貓兒身後追。如今他們都長大了,就必須要改改這讓她咬碎一口貝齒的相處方式!耗子哥,只能是她的!

楚汐兒收回充滿怨念的目光,低垂下眼瞼,柔柔弱弱地接著道:「後來,待我身體好些了,我們又回去找你,可惜你不在。我又十分想見耗子哥所說的好地方,所以……耗子哥帶著我去了那個好美好美的地方,你……不會生我們的氣吧?」

其實,人最大的可悲就是樹立假想敵。楚汐兒最大的悲哀就是將貓兒看成了可憎的敵人,而這個敵人卻對楚汐兒處心積慮的手段水澆不進,雷打不動,依舊我行我素,快樂得很。

貓兒對楚汐兒擺擺小手,又想起懷中揣著曲陌的帕子,笑得更是喜悅,回道:「沒事兒,沒事兒,你的心疾重要,萬一救治不及時,掛了,我沒準兒還得哭上兩嗓子,那滋味不好受,我不愛哭,你得好生活著。」

楚汐兒聽了貓兒一席話,氣得險些真犯了心疾,強壓下心頭怒火,眼波一轉,又開始哀怨地垂淚,嗚咽道:「貓兒,這回耗子哥真的是要出征了,怕是沒有半年看不到人了。」

貓兒一驚,問:「耗子走了?」

楚汐兒點頭:「今晚軍中戒嚴,不讓走動,明天一早就走了。」

貓兒在屋子裡轉了兩圈,又坐回到椅子上:「真快。」

楚汐兒撲到貓兒懷裡,又哭得稀里嘩啦,想用眼淚博取貓兒的同情,哽咽道:「貓兒,貓兒,你都不知道,我……我與耗子哥,是有情誼的。可……我原本就定了親,這個月,就到了婚約之日,這可讓我怎麼辦才好?聽說那人風流成性,夜宿花街柳巷,還放言說,他也不喜此等婚約,娶了後,若姿色尚可,只當收了個通房丫頭,暖暖被窩。嗚嗚……嗚嗚……貓兒,貓兒,我可怎麼辦啊?如果真讓我嫁給那人,我還不如死了的好!」這,才是楚汐兒最終的目的,要在花耗回來前將貓兒代嫁出去!

貓兒微愣,拍了拍楚汐兒的後背,皺眉道:「不想嫁就不嫁唄,做什麼尋死尋活的?」

楚汐兒抽搭著:「汐兒與爹爹說了,可爹爹說他丟不起毀約這張臉,若他有其他女兒,也就不用將我送入火坑了,嗚嗚……嗚嗚……若我有貓兒這身武藝,倒也不怕那人虐待於我,大不了,拼了這條命!嗚嗚……嗚嗚……」

貓兒推了把楚汐兒,有些不耐煩地道:「別號了!嫁就嫁!」

楚汐兒立刻止了聲,楚楚可憐地望著貓兒,悲痛欲絕中彷彿沒反應過來貓兒話中的意思。

貓兒將楚汐兒的做作看在眼中,笑了,跳下椅子:「得,我去吧。」

楚汐兒忙拉住貓兒的袖子,焦急地辯解道:「不,貓兒我不是這個意思。」

貓兒咧嘴一笑,反問道:「那你是什麼意思?」

楚汐兒被貓兒問得啞言,一張梨花帶雨的臉蛋爬滿羞愧的紅色。

貓兒拍了拍楚汐兒的肩膀:「放心吧,我嫁過去後,非折騰得他主動退婚不可!實在不成,我就抹了他脖子,走人!你也擦擦眼淚,別號了,這麼多年一直嗚嗚個沒完沒了,你哭著不鬧心,我聽著腦袋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