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紅豔獨絕新嫁衣

出嫁前,三娘曾經給貓兒講過夫妻之事,說是要脫了衣服,痛了,這才算是夫妻。貓兒不要做別人的妻子,只待喜帕掀開後,一刀劈下新郎官,然後掠了曲陌回山頭,佔山為王!

花耗要走了,貓兒擠在送行人中,站在「肥臀」背上擺著小手。花耗四下來尋,終是看到貓兒,笑容瞬間燦爛,隔著人潮對貓兒點點頭,將大拳頭一攥,用行動示意貓兒等著自己,一定凱旋歸來!

當花耗的身影完全消失,貓兒跳坐到「肥臀」背上,回了楚府,與楚汐兒一同見了楚大人。

楚汐兒將貓兒是女兒身的事實說出,又說請楚大人認貓兒做乾女兒,貓兒願意代自己嫁人。

楚大人裝模作樣地詢問一番,自然答應了下來,便開始隆重其事大肆鋪張地準備認乾女兒。一時間,楚府上下張燈結綵,好不熱鬧。

其實,楚大人之所以當上大官,最初靠的就是這定親之說。

楚大人原本有一兒二女,都先後夭折。算命的說,這是做了天不容的惡事,折了福。楚大人立刻開始做善事,想著彌補過錯。

也因為機緣巧合,楚大人幫襯了一位京城大官。那大官感激在心,許諾,若楚大人得了女兒,兩家便訂下娃娃親,結成親家。

不多年,楚大人果然又得一女,可是,任誰也想不到,這最小的女兒也夭折了,此門親事自然沒了著落。就在楚大人的痛心疾首中,他到自家當鋪巡視,看見了繡有特殊字樣的小棉被,當即眼睛一亮,帶人追出,認下了這個自己曾經種下的風流種子。而至於其中因由,楚大人閉口不談,只說是對不起楚汐兒母女了。

然而,楚大人的靠山一去世,靠山的兒子越發不爭氣。楚大人自然不想將自己「唯一的女兒」送到那裡,白給了已然無用的人家。

這女兒的妙用,一可以示好,二可以做耳目,自然要放到最利於他升官發財的地方。

若不是楚汐兒自己找來代嫁之人,他也想著尋了模樣不錯的丫鬟,認做乾女兒,代嫁過去。一方面別人不能說自己不顧情誼毀壞婚約,另一方面也好將楚汐兒嫁個更利於自己飛黃騰達的地方。

當一切準備妥當,楚大人在等著貓兒跪拜爹爹時,大家卻找不到這隻靈敏的貓兒了。楚大人氣得鬍子都豎立起來,楚汐兒從旁安撫著,急得額頭隱見汗水,生怕貓兒毀約跑了。

貓兒則是優哉地躺在曲府大樹上,蹺著二郎腿,啃著果子,望著曲陌作畫的身影傻笑著,不消片刻,已經打上了微微的鼻鼾。

曲陌抬起頭,望向愈發瞌睡的貓兒,眼中劃過一抹憂色。他轉過身,喚了暗衛,將一筆信箋交到暗衛手上,吩咐道:「去找西葫二老,若找到,重禮請回。」略微思索一下,繼續交代道,「無論以什麼手段,那兩人,必須帶來。」

暗衛領命離開,曲陌抬頭望向樹上睡得香甜的貓兒,思緒一時間隨著貓兒的呼吸起伏著。

貓兒醒來時,已經是天色將晚。她聞到曲陌房間裡有香氣傳來,便一骨碌爬起,由修好的視窗跳進去,彎眼一笑,自然坐到曲陌身旁,心滿意足地用美食填著自己的肚子。

貓兒不喜歡清淡的小菜,最喜歡吃魚,怎麼吃都吃不夠,但卻容易被魚刺傷,時常對著鏡子張大嘴巴往外拔魚刺。

曲陌卻是隻喜清淡口味,很少吃葷菜,即使吃,也只因貓兒討好地往他飯碗裡夾上兩筷,他才吃下。

一頓飯下來,筷子很少互相磕碰上,卻是菜色都見少。

再到吃晚飯時,呈上來的魚肉都變成了挑完魚刺的淨肉。

吃好後,貓兒抹了抹唇角,就回了楚府。

楚大人雖然氣得胸口起起伏伏,但也不好衝著貓兒發脾氣,只能狠狠地怒哼一聲,甩袖子,轉身出了大廳。

這,就算是禮成。

貓兒仍舊一身男裝,每天在楚府和曲府之間兩頭跑,偶爾半夜也溜達到攬月樓,卻從來不敢去浮華閣。貓兒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明明銀鉤對自己很好,但只要一想著靠近那個方向,這雙腿就是邁不動,身體某個地方就澀澀地難受。

就這樣,貓貓天天在曲府和曲陌一起吃飯,晚上又回楚府睡覺,偶爾一高興,還能灌下一壺好酒。即便曲陌不常和貓兒說話,但護衛們看得明白,自家公子對貓兒絕對是縱容的。即使貓兒喝高了,抱著公子上下其手,公子也只是微紅著絕美容顏,將貓兒抱到床上,好生安睡。

一轉眼,半個月過去了,外面已經將楚大人收養的女兒傳得千嬌百媚,知書達理,慧質蘭心,當然,這全部歸功於楚大人的小道訊息。咳……也虧他能誇下這海口。

實際上,貓兒天天半夜爬牆,稀裡糊塗地睡在曲陌床榻上,還流出了不和諧的口水。偶爾路見不平,舉著拳頭就上去捶打一番,根本就看不見任何淑女跡象。

時間斗轉,原本給楚汐兒定做的鳳冠霞帔悉數落在了貓兒身上,又經過丫頭們的巧手裝扮,貓兒那原本就是塊璞玉的材料,在頃刻間儼然幻化成一幅靈動異常的絕色美人。

丫頭婆娘們全部看傻了眼,暗道:當初只知道楚大人認了個幹姑娘,今兒讓給收拾收拾,不想竟然被三娘領到了貓兒房間,衣衫一換,這才發現,這個半大小子,竟然是個俏生生的姑娘!

柳眉輕畫,貓眼細描,朱唇一點,淡暈紅腮,眸子瑩動間,端的是國色天香中的誘人精靈,丟了世俗的粉黛,卻在那露珠璀璨的瞬間,傾城一笑,剎那芳華。

其實,別說是外人,就算是楚家大院裡的妻妾們,也沒有幾個知道貓兒就是代嫁新娘。一方面是沒想到,另一方面根本就是不關心。

再說曲陌,即使他的心思極其縝密,也沒能將楚府傳出的待嫁女子與貓兒聯絡到一起。更何況貓兒天天到曲府報到,儼然一副賴定曲陌的架勢。

至於銀鉤,他一直與貓兒賭氣,好幾次站在街角看見貓兒由楚府出來,卻不是往自己的浮華閣走。心中的氣惱自然層層累積,乾脆出城外遊,省下這份惦念的心思!

這邊,三娘看著貓兒越發心酸,不敢摸著良心,怕生生羞愧死自己。夜半垂淚,暗道:若不是小籬跪在自己腳下說此生若不嫁給耗子,那便一頭撞死在後院的石井上,她怎能忍心將貓兒代嫁給風流痞子?可是她這個做孃的,又怎能眼睜睜看著女兒去死?只能對不起貓兒了。

三娘含淚嚥下虧欠苦水,更加細心地幫貓兒多添置了幾套新嫁衣,又掏出這幾年存的私房錢,留下一半給楚汐兒出嫁時用,另一半全部給了貓兒,添了一隻珍稀坊做的珠花。雖然明知道楚大人為了面子也不會短了貓兒的嫁妝,但三娘這樣做,不但是為了貓兒爹孃的囑託,也是為了讓自己心裡好過一些。

看著眼前身穿嫁衣的貓兒如此靈動靡麗,真不曉得貓兒的生母又是怎樣的明豔動人?

唉……

雖然貓兒未來的相公有些浮華,口碑甚是不好,但任誰看著這樣的寶貝,也不會狠心對待吧?

雖然貓兒不是以楚大人的親生女兒嫁出,但好歹也算得上是義女,排場也夠風光,貓兒她爹她娘,你們也可以放心了。

三娘一邊為貓兒能嫁個有錢人家而開心,一邊卻是深深地自責,必須用各種藉口來緩解良心上的不安,不然怕是撐不過去的。

貓兒不知道三孃的百轉心思,只是在穿喜衣時,偷偷將卷好的「千年青鋒鍍」大菜刀塞到了用「赤藤」做捆綁的後腰裡,心裡嘿嘿一笑,只待晚上劈了新郎腦袋,自己就打劫了曲陌回山上去稱王!

蓋頭一蓋,喇叭一吹,轎子一抬,貓兒就直接嫁人了。

要說這其中少了什麼重要環節?那當然是騎坐在高頭大馬上的……新郎官!

確實,當貓兒被人塞進轎子時,三娘偷偷將眼淚抹掉,花鋤氣得攥緊了拳頭,楚汐兒心中雖有不忍,更多的卻是慶幸今天出嫁的不是自己,只想著這原本就是貓兒的婚事,也算是有始有終。

楚大人乾脆眼不見為淨,掃了下袍子,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轎子在皇城裡轉了一圈,晃晃悠悠地抬去了富貴人家。

富貴人家的老管家終於在轎子落地那一刻,汗水溼透地將新郎官拉扯了回來。

那新郎官雖然沒穿一身新郎喜服,卻著了一件金鉤豔粉色的衣袍,風一吹,豔麗得彷彿是一隻招搖花哨的蝴蝶。他就那麼倚靠著門框,唇角輕挑著一分不屑,如此半眯著風情萬種的桃花眼睨著花轎,倒是要看看,那楚家老東西將什麼貨色塞給了自己。也許,新娘子暴斃是個不錯的主意呢,誰讓他此刻心情非常不爽,旁人死活,又怎會是他悲天憫人的感傷?

轎子停下,喜娘掀起簾子,輕聲喚道:「姑娘,下轎了。」

轎子裡面一直沒有聲音,叫喜娘心生疑惑,伸頭一看,新娘還在啊,怎麼不應呢?於是,又喚了一聲:「姑娘,下轎了。」結果,裡面人仍舊毫無聲響。

此時,新郎官一抬手,示意喜樂噤聲。

接著,喜帕下的鼻鼾聲便隱隱傳來。嗨,別說,還真是此起彼伏不息,頗有源遠流長的韻味。

眾人,傻了……

即便是經歷了無數喜事的喜娘,這大輩子,怕是也沒見過在花轎裡睡覺的新娘,一時間,嘴巴張得老大,忘記了如何才能閉上。

一聲輕笑傳來,那原本倚靠在門框上的新郎官向轎子邁出一步,卻又停住了腳,轉而一挑眉峰,問管家:「楚家?」

管家這剛微涼的汗水在頃刻間刷地流下,忙彎腰點頭:「是是是……」

新郎官的桃花眼一眯,問:「代嫁過來的……賢良淑德?」

管家的汗水已然如瀑布般嘩嘩而下,將頭垂得彷彿要彎折般用力:「是是是……」

新郎官淡粉色的唇一彎,轉身進了府邸,卻扔下兩個字:「甚好。」

管家徹底傻了,這多年的老寒腿也不痛了,因為已經沒有知覺了。暗道:少爺說甚好,這個……什麼甚好?少爺的脾氣一向陰晴不定,這個甚好,實難猜測,實難猜測。

即使想破腦袋,老管家也不可能將轎子裡的新媳婦聯想到甚好兩字上面。

新郎官進入府邸後,老管家望著花轎,有種想要退貨的衝動。他,實在愧對老主子的囑託啊!瞬間老了十歲的臉上,有著以死明志的意向。老管家深深吸了一口氣,使個眼色給喜娘,讓喜娘將新娘子弄醒,這臉可是丟盡了!

喜娘早就瞧出了眉眼高低,這少夫人是不討喜的,如此粗魯,怎麼能匹配上那絕豔無雙的新郎官?那新郎官雖然是個男子,卻生得如此勾魂,單是看了一眼,險些就要了她的老命。

喜娘覺得今天這事兒也鬧丟了她的臉,新娘竟然在下轎時睡著了,心裡生了恨意,彎下身子,抬手就往貓兒的大腿掐去!

只聽哎喲一聲,一個花紅的球狀物騰空而起,在空中連串出高亢的驚呼後,重重落地,眼睛雖然沒有閉上,人已經昏了過去。

接著,從轎子裡踏出一隻繡花鞋,一個紅色身影閃身跳出轎子,身形一晃,忙用手捂住頭上沉重的鳳冠,待適應了這個重量後,用眼睛瞄著腳下的路,伸手摸著方向,往大門裡走。

一干人等已經忘記了反應,就這麼看著新娘子一步步晃到了府邸門口,卻因有喜帕擋住了視線而一頭撞在了門框上。砰的一聲後,新娘子身子突然後仰,卻搖晃著膀子掙扎著……

一個努力回彈,貓兒終於阻止住身子後仰,卻又是一下撞在了門框上,發出咣的一聲!

眾人齊齊倒吸氣,動作如此統一。

貓兒怒了,一拳頭襲出,直接擊飛了門框,震掉了一側大門!然後提起裙襬,氣呼呼地大步往裡面走去。

貓兒聽三孃的話,明白這喜帕是必須要由新郎官來掀開的,不然是不吉利的。貓兒怕麻煩,怕不吉利,怕自己砍不了新郎官,無法搶了曲陌回山上,所以,貓兒忍著!

磕磕碰碰中,也不知道新房怎麼走,她忍無可忍,隨手抓過一個總在自己旁邊晃悠的金鉤豔粉色衣袍,雖然只能看見新郎官的鞋子和衣衫一角,但絕對不影響貓兒震耳欲聾的聲勢過人!貓兒暴躁地怒吼道:「新房在哪兒?!」

被扯的新郎官好脾氣地沒有吭聲,單是在貓兒能看見的小小範圍裡,將修長的手指往旁邊一指。

貓兒氣呼呼地放開了被自己鉗制的人,三步並兩步地躥了過去,心裡尋思著,這結婚還真不是一般人乾的活,今天多虧來的是她貓爺,若是那弱弱的楚汐兒來,怕是沒等進門,就得被這頭上的重量壓得犯心疾!

想到這裡,貓兒開始揚揚自得,一把推開喜門,按照三娘說的,一屁股坐到床沿上,然後就等著新郎官來掀了自己的喜帕子,再然後……嘿嘿……一刀砍下去!

貓兒這邊盤算著,漸漸地發覺熱得慌。這大熱的天,喜服可是裡三層外三層的大紅布,再加上這遮擋面部呼吸的喜帕,還有壓在頭上的鳳冠,只覺得熱得無法喘息。

貓兒記得三娘說過,不能自己掀開喜帕,但卻沒說不能脫了喜衣啊?於是,心動了,行動了。貓兒站起身,胡亂地扯掉喜衣脫在了腳下,僅著一身紅色的內衣,一屁股坐到喜床上,煩躁地拉開些衣領,頂著完好無缺的重冠,繼續等著。

門外的新郎官看得是目瞪口呆,卻在下一刻無聲地撫著肚子,顫抖著肩膀,笑得險些背過氣去。幸好他示意下人都去了前院,不然,這大好的風光可不就便宜了別人的眼睛?他若是因為嫉妒,挖了別人的眼,還真有些不討喜啊。如此,甚好。

貓兒在等待中煎熬,卻也在轎子裡睡夠了,此刻精神得無法入睡,單單想著等會兒是橫劈還是豎劈?或者斜劈一菜刀?

所以,當新郎官走到貓兒眼前時,貓兒才恍然反應過來,原來,那金鉤豔粉色的衣袍就是新郎官!忙一手摸向身後的大菜刀,屏住呼吸,等著新郎官掀開自己的喜帕。

然而,新郎官卻一動不動地望著自己的……頭頂?

忍無可忍,貓兒急著處理這邊的事情,於是,朗聲催促道:「你倒是掀喜帕啊!」

新郎官不回話,而是優哉地坐到了床沿上,伸出纖細乾淨的手指,非常色情地撫摸上貓兒的小腰!

貓兒最怕癢,這一摸下來,已經是笑得體力不支,卻仍舊用身體做著掩護,在身側用手握緊了大菜刀,準備在喜帕掀開的瞬間……突襲!

新郎官的手終於在貓兒險些抽搐中收了手,卻又將那手指在貓兒眼下晃了晃,沿著貓兒的頸項一直下滑,直到貓兒心臟的位置,就這麼豎立著一根手指,感受著那有力的跳動。

貓兒被新郎官奇怪的舉止弄得僵硬,不知道他到底意欲何為。

出嫁前,三娘曾經給貓兒講過夫妻之事,說是要脫了衣服,痛了,這才算是夫妻。貓兒不要做別人的妻子,只待喜帕掀開後,一刀劈下新郎官,然後掠了曲陌回山頭,佔山為王!

可……這個新郎官為什麼不掀她喜帕,卻做什麼總是摸她?

在貓兒的疑惑中,新郎官伸手抬起貓兒的小腿,脫了她的鞋子,然後也脫了自己的鞋子,抱著貓兒,就這麼躺在了喜床上。

貓兒的胸口起起伏伏,咬牙道:「你!快點掀開喜帕!」

新郎官支起身,手指搭在喜帕上緩緩拉起……

貓兒心裡開始緊張,攥在身後刀背上的小手被汗水弄得潮溼發黏。

新郎官卻在喜帕掀到貓兒鼻息處時停了下來,輕輕俯下身,微張著淡粉色的唇瓣,輕柔地含住了貓兒那誘人的嫣紅唇瓣,在身體一震中,下口就咬!

貓兒一吃痛,抬手就要掀了喜帕。新郎官卻用手壓住了貓兒的暴躁,繼續俯下身,用唇舌細細愛撫著貓兒的小嘴,伸出靡麗的軟舌,沿著貓兒的柔軟細細勾畫著,緩緩探入貓兒口腔,想要攫取貓兒的津液甘芳。

貓兒胸口起伏,下口就去咬!

這時,一直遮擋在眼上的喜帕被新郎官瞬間掀開,那雙已經有些迷離的桃花眼便生生望進了貓兒眼底!貓兒一吃驚,小嘴微張,新郎官狡詐的舌頭便乘虛而入,勾起貓兒的丁香小舌,卷在舌尖逐戲把玩著。

貓兒傻了……

這……這……這新郎官怎麼會是……銀鉤?!

貓兒睜著圓滾滾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著銀鉤貼近的眉眼,非常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