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探曲府女追男

護衛退出去後,曲陌翻書的手微頓,彷彿在思考什麼,續而繼續閱讀下去,直至深夜。

貓兒醒來時,已經是月掛西梢。她撐起暈乎乎的腦袋,有些分不清東南西北,只覺得今天出師不利,還是先回去吧。

翻牆,跳上「肥臀」背上,揉著腫起的大額頭,貓兒有些受挫地回了攬月樓。

慕子悠將貓兒從馬上抱下,放到桌子上,用準備好的金瘡藥給貓兒揉著額頭,只是問了一句:「你就相中了那人的皮相?」

貓兒痛得齜牙咧嘴,卻還是點了點頭,說:「我第一次見他,胸口小鹿亂撞,得把他弄回山上去。」

慕子悠手下一個用力,貓兒慘叫一聲。

接下來,一連數天貓兒天天出現,天天以不同的造型和傷痕無功而返。但貓兒的韌性卻是一般人無法比擬的,大有越挫越勇的架勢。

第七天晚上,貓兒又去了。這回她學精了,早早在店裡吃完飯,然後養精蓄銳,直到天色一黑,蒙上小臉,就飛身上馬,一路奔到曲府,跳下牆頭,屏住呼吸,避開上次的花園,向另一邊摸去……

藏在花叢中的隱衛對旁邊的護衛大哥說:「這小子,還真有韌性。」

護衛大哥望月感慨:「想當初,我年少輕狂時……」

貓兒只覺得這個地方真大,卻不曉得美人加恩人到底在哪兒,繞來繞去,最終還是決定爬上樹眺望一下。她身手靈活地攀爬上大樹,做猴子望月狀,但見燈火闌珊處,一抹白色身影一晃而過!

貓兒心下一喜,伸手欲抓,卻過於激動,腳下一滑,直接掉入樹下的荷花池。拼死掙扎間,看見花池旁邊有一顆黑色頭顱動了動,當即撲騰著:「救命,救命,我不會水!」

暗衛頗為抱歉的聲音傳出:「我是暗衛,除了公子,任何人都不應該看見,你……還是叫護衛救你吧。」

貓兒一口氣提到胸口,腳下一個發力,由荷塘中站起,才發現,原來這水並不深嘛。她轉身,狠狠折斷了數根開得正嬌豔的荷花。

暗衛閃身出現,冷喝道:「住手!不得破壞曲府財物!」

貓兒不理他,繼續掐著,口中嘟囔道:「你是暗衛,除了公子,別人都不應該看見,你去找護衛來管我吧。」

暗衛手指抽搐,有種想要殺人的衝動,但公子既然知曉這小子天天來報到,卻一直沒說什麼,自己……實在不好越俎代庖地替主人拿這動手的主意,想了想,終是忍下這一口氣,繼續隱身了。

貓兒將荷塘裡開得最好的荷花全部掐下,抱入懷裡,然後拖著溼衣衫爬上岸,將一半的花兒塞進暗衛手中,睜著清澈如泉水的眼,說著理直氣壯的話:「這是送曲陌的,你給我送去。」

暗衛擺了一道,說:「我是暗衛……」

貓兒一擺手,道:「你若再說自己是暗衛,我就把這園子裡的所有花草都放倒,你信是不信?」

暗衛咬牙,點頭,抱著水泠泠的荷花,給曲陌送去了。

貓兒偷偷跟在後面,想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卻被暗衛發現端倪,不肯再走。

四眼相瞪,最終貓兒敗在全身是水,風一吹就冷這件事兒上。她打了個大噴嚏,狠狠吸了吸鼻子,跳上牆,騎上「肥臀」,回了攬月樓,直接將另一半荷花送給了慕子悠。

慕子悠沒說什麼,抱著花轉身上了樓。

貓兒瞧著那人的背影,怎麼越發覺得不太一樣了呢?

第八天夜裡,貓兒頂著一張芝麻臉,跳下牆頭,直接找到荷花池,將那隱衛揪扯了出來,問:「我的荷花你送了嗎?」

隱衛沒想到貓兒手勁兒這麼大,竟然沒掙脫開,臉上有些掛不住,粗聲回道:「給了。」

貓兒眼睛一亮,問:「然後呢?」

隱衛身子往後挪了挪,說:「扔了。」

貓兒眼睛一暗,嘟囔道:「原來,美人不喜歡荷花。」她鬆了手,坐在荷花池旁邊,望著月亮,想了又想,問:「那美人喜歡什麼呢?」

暗衛撇嘴,心裡尋思著,反正不喜歡男子就是了。再一想,這小兄弟也挺不容易的,天天晚上來,天天受傷而返,怕是窮其一生,也不可能進公子的房間去。人都有惻隱之心,且看貓兒不是要對公子不利,只是單單的喜歡,心裡自然去了一分防備。

再則,貓兒的樣子如同討人喜歡的小動物似的,任你是如何生疏,她都能跟你嘮叨上兩句。貓兒簡單,不曉得將自己的心思收起,有什麼,就想著說什麼,給人一種她在和你交心的感覺,在這鉤心鬥角的江湖與朝野,這份純真,難能可貴。

這一晚,貓兒沒見到曲陌,卻和曲陌的護衛打成一片,不時把這個揪出來聊上兩句,轉身又扯出那個,自始至終,也沒鬧明白曲陌到底喜歡什麼。

於是,在離開前,貓兒想起娘娘和叔叔們誇自己手藝好,尤其烤的小鳥,那叫個香氣四溢!

貓兒靈機一動,四下溜達找鳥。護衛也不攔著,就讓貓兒自己轉來轉去,後來終於搗動到兩隻鴿子,將內臟一掏,送荷花池裡洗了洗,然後砍著幾截桃木,就地升火烤了起來。

暗衛大哥還直誇獎道:「成啊,手藝不錯,將來誰嫁了你小子,一準兒享福。」

貓兒笑露一口貝齒,得意揚揚中就差搖尾巴了,自吹自擂道:「那是,等你們家公子嫁給我,老子請你們每人大吃一頓!」

暗衛和護衛皆啞然,這話接不得,接不得啊。這個小夥子,還真敢惦念啊。

貓兒烤好後,將鴿子用荷葉包好,一隻給了暗衛大哥,送去給曲陌吃;一隻給慕子悠帶回去,那是個真對自己好的人。

按照規矩,貓兒是不能看暗衛送哪裡去的,只能跳牆,上馬,回攬月樓。

貓兒走後,暗衛將用荷葉包著的鴿子送去給曲陌,曲陌仍舊在看書,瞧都沒瞧。暗衛以為這次也是要扔掉,心中悄然一嘆,剛想退出去時,卻聽曲陌輕釦了一下桌面。

長年陪伴左右的人自然懂得這其中的意思,暗衛當即將那烤鴿子送至桌子上,然後又悄然退了出去。

曲陌緩緩放下書,用毫無瑕疵的修長手指挑開那翠綠的荷葉,金黃色的鴿子就這麼香氣四溢地露了出來。他轉開頭,繼續看書,卻在掃視了兩行後,將書放下,用食指和拇指捏下一塊鮮肉,放入薄唇中,咀嚼一下,外酥裡嫩的口感甚好,天然的肉香有種樸實味道。不覺間,一口口吃下,竟也將整隻鴿子填入腹部。

天亮後,曲陌踱步到荷花池旁,看見那升起的一堆篝火,以及……鴿子毛中露出的兩根細小木筒。

曲陌的眸子霍然收緊。暗衛忙彎腰將那小木筒拾起,只覺得心臟一陣抽搐。這個……莫不是……公子的……信鴿吧?祈禱吧,然後,很顯然,祈禱已經無用。

暗衛恭敬地將皆燒了一角的兩根小木筒遞至曲陌手上。曲陌拔開木筒,只倒出了一手的灰跡,在那玉白的手心沒有眷戀一分,便被頑皮的風一吹,捲了一個圈兒後,又撲落到曲陌的白色衣袍上,留下了髒兮兮的痕跡……

第九天,貓兒不知死活地又來了,還屁顛顛地扛了兩罈子酒。可她剛跳下牆頭,就覺得氣氛不對,只覺得頃刻間有什麼東西呼嘯而來,還沒來得及看清是什麼,憑直覺掄起兩罈子酒水就砸了過去!撒腿跑間,還不忘掏出火摺子,順風撇了出去。

火苗沾到一隻兇狗身上,瞬間燃燒起來。風橫向一吹,另一支兇狗也變成了活燈籠。兩隻兇狗吃痛,四下亂竄,頃刻間,風乾物燥的晚上,整個園子在火海四起中充斥著犬吠陣陣!

兩隻惡狗最後一頭躥進荷花池,算是倖免於難。

貓兒拍著胸口,揪出一旁的隱衛,問:「你們家公子想吃烤狗肉嗎?」

隱衛嘴角抽筋,手中大刀嗖地拔出,大喝一聲:「公子有令,拿下小賊!」咳……明顯有意放水。

貓兒怒了,眼波瓦亮,一手掐腰,非常反感別人將自己與小賊同化。小時候偷拿了花耗家的大餅,娘還給揍了呢,說那是賊,偷東西,要被人瞧不起的。貓兒不喜歡被人瞧不起,所以,她不要做小賊,要做大盜!貓兒怒喝:「我不是小賊!我是綠林好漢!」

這一喊不要緊,正好趕上護城隊巡邏至此,一聽有人膽敢在皇城裡造反,當即操出大刀,大喝道:「哪裡跑?」

貓兒本來沒想跑,卻被這一嗓子喝到,撒腿就跑。

這可能就是官匪之間的區別,官方總喊著別跑,可這一喊,匪方就彷彿聽到開跑的指令般,那是開弓箭,絕對不回頭。

曲府的火在燒,貓兒騎馬在前面跑,官兵在後面追。也不知道官兵從哪裡弄來的馬,也開始騎著追,看那樣子,若不拿下貓兒,就沒有什麼可立功的機會似的。

小巷子裡,即使是千里名駒也發揮不出功效,更何況是懶散慣了的「肥臀」?貓兒靈機一動,跳下馬,往「肥臀」屁股上拍了一把,兄弟倆各自逃命去吧。